苍梧关破的消息传到雍城时,苏离正在用午膳,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殿来的。
“报,苍梧关失守了!”
苏离夹菜的手顿住了,他慢慢地放下筷子,看着那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传令兵。
殿内的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苏离:“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传令兵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离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站了起来,走上两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溅在他的袍角上,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钟离策呢?!钟离策不是说他守得住吗?!”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钟将军,战死了。”
苏离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指节攥得发白,他胸口一阵翻涌,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了地上,血溅在他面前碎掉的瓷片上,在地板上洇开,触目惊心。
“王上——!”
苏离病倒了,太医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逆流,伤了心肺,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等苏离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问清了苍梧关失守的经过,听完后,他道:“去宣薛家诚。”
苏离撑着身子,连夜调集南楚剩余兵力,在雍城以北布防,苍梧山一破,南楚腹地等于门户大开,乾元的兵一路南下,几乎无险可守。
他冷笑一声,纵使南楚最重要的防守被破,可想要夺下南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要叫楚墨白有来无回。
等薛家诚领着他给的锦囊离开后,苏离吩咐人准备笔墨纸砚,一条条命令快速从雍城皇宫出发,送到不同人的手里。
三天后,苏离的病情急转直下,再也提不起笔,他脸色灰败至极,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太医来了,又走了,走时摇着头叹息,只敢说王上需要静养。
苏离听到那些没用的话没什么反应,殿内伺候的太监战战兢兢,这些天他一言不合杀了很多人,伺候的太监已经换过一轮了。
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是他娘,他娘还活着时候的样子,低头择菜,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阿离,把桌上的碗收一收。”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他娘的身影已经散开,像烟一样。
他很想同他娘说,他替她报仇了,他杀了负心汉满门,他坐上了那个人的皇位,他志得意满地拿下了乾元,他无憾了。
南楚王苏离驾崩的消息传到楚墨白耳朵里时,他正在看地图,何宇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将军,南楚王死了!”
楚墨白抬起头,:“死了?”
......
南楚群龙无首,苏离屠尽南楚王满门,又无妻妾子女,他死后,南楚王的位置无人继位,朝堂上的官员们在为“打还是和”吵得不可开交,而楚墨白的军队已经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楚墨白攻下南楚的消息传回乾元,已是半年后。
苏离临死前的反扑,薛家诚率兵起义,几番三次殊死抵抗,不要命的架势极为难缠,连林昭等人都险些因薛家诚丧命。
好在,苏离本是谋朝篡位之人,南楚上下,迫于他的淫.威才勉强归顺,对他的忠心本就不足,加上他一上任就发兵乾元,致使战乱连连。
南楚又没有名正言顺能登基的人了,民心涣散,可以说除去薛家诚率领的兵外,其他早已无斗志。
乾元派来的援兵又及时,才叫楚墨白如此顺利,不过半年就拿下南楚。
仗打完,雍城街上没有什么人走动,偶尔有乾元的巡逻兵列队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偶尔露出一只眼睛,看一眼又缩回去,楚墨白站在南楚皇宫最高的那座楼阁上,能远远窥见雍城的一角。
这座城比险城大了十倍不止,街道纵横,屋舍俨然,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几座精致的楼阁和寺庙的飞檐,南楚虽比不上中原富庶,毕竟是一国之都,底子在那里。
林昭站在他身后,他脸上多了好些道伤痕,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文册:“将军,城里的情况大致摸清了。”
“嗯。”
“粮仓还剩不少,库房里还有一批兵器,银库已经空了,想必是被太监宫女偷了。”
他们入城时,整个皇宫已经空荡荡的了,到处都萧条得很,有些宫殿的灰尘已有几尺后,想必是南楚王一死,那些太监宫女见识不对就都跑了。
“百姓呢?”
“城里约三万户,大多闭门不出,有几个街市已经断了市,米铺关了门,有些人家快断粮了。”
楚墨白道:“开仓放粮。”
林昭一愣:“将军,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