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白:“传令下去开仓,按人头放粮,每家先支半个月的口粮。”
“另外贴告示:乾元军不抢掠、不扰民、不伤无辜,凡是关门闭户的,乾元军一律不闯。”
“是。”
“还有,”楚墨白想了想:“看看王宫里还剩下哪些值钱的物件,拿出去卖了。”
城里的事情理顺了一些之后,楚墨白开始处理南楚的旧臣,南楚的旧臣们,大多数都跑光了,剩余的一些小官实在是找不到出路,只能在府里闭门不出,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发现砍下来的脑袋没有预想的多。
有些人松了一口气,有些人开始悄悄活动,想在新主面前讨个位置。
楚墨白看着那些递上来的拜帖和自荐信,翻了几页,就放到一边去了。
他下了一道命令,在雍城设立临时府衙,接管南楚。
又两个月后,楚墨白把雍城的事情理出了个头绪,城里的民心基本安定了。
街市恢复了七八成,虽然比不上战前的热闹,但已经有了人烟。
旧的衙门重新开了门,几个经探查后无问题的南楚官吏在帮着处理日常事务,大部分还是乾元的人,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乾元的驻军已经接管了城防,巡逻的士兵也换了装束,不再让百姓看着害怕。
这两个月里,楚墨白瘦了一圈,打仗的时候反而没这么累,打仗只需要做决定,打完仗之后,每一件小事都要操心。
越忙,楚墨白越想归家。
他向乾元送了一封奏报:“南楚已定。请朝廷派官治理,末将待交接完毕后,即刻班师回朝。”
......
楚墨白是半夜到的长京,他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其余人还在被远远抛在后面,城门早就落锁了,他本打算在城门口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第二天城门开。
他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城门口站着个人。
深秋的长京夜已经极冷,再冷些怕是要下雪了,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城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人,没有穿朝服,只披了一件深色的披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昏黄而温暖,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那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楚墨白的脚步顿住了,萧容执听见马蹄声的时候,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那个骑在马上的人,风尘仆仆,满脸疲惫,铠甲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泥土。
出征时还是冬末,如今仍是深秋,相别近两年,纵使有通信,但哪能比得上见面,两人都死死看着对方。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楚墨白先笑了:“师兄。”
声音有点哑,萧容执没有回答他,他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地走到楚墨白马前,他仰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楚墨白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萧容执低头,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布条边缘露出来的那道疤痕,楚墨白出征前,这只手还是干干净净的,只有射箭留下的茧子,如今满是伤痕。
“疼不疼?”
楚墨白的笑僵了一瞬,他出征以来,受了轻伤都是自己包扎,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他听到萧容执问他疼不疼时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城门。
楚墨白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他扭头眼眶绯红,娇声道:“疼。”
他翻身下马,握住了萧容执的手,落地的瞬间,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楚墨白能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味,淡淡的,被夜风吹得若有若无。
他出征之后,在战场上闻了太久的血腥气和尘土味,几乎快忘了这个味道。
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心底这股酸劲儿压下去,但萧容执没有给他机会。
萧容执伸手,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没有碰到他左臂上的伤。
楚墨白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用力,他僵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手:“师兄,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埋在他的肩窝里,听着有点闷,萧容执把下巴搁在楚墨白的颈窝,闭了一下眼睛。
月光照在城门前那两盏灯笼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