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面往下看,断崖关的布局一览无余,营房,粮草堆,全在眼皮底下。
三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南楚的粮草堆上,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断崖关的南楚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蒙了,粮草起火,军旗倒地,主将帐篷被火箭射成了筛子,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山脊上,楚墨白拔出剑,往下一指:“冲!”
五十个人从山脊上冲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每个人腰间都绑着一截树枝。
树枝晃动下,人影幢幢,看不清到底藏了多少人,南楚守军以为乾元的大军已经绕到了背后,军心瞬间崩溃,断崖关太久太久没遇到过敌人来袭。
即使乾元派兵,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碎石关,不用他们出马就能杀个片甲不留,如今喊打喊杀的声音一响起,他们哪有思考能力。
紧随楚墨白他们的乾元主力趁势从正面架起云梯,攻上了断崖关。
第二关,破了。
两关连破的消息传到主峰时,钟离策的脸色已经变了。
主峰是苍梧山的最后一道关,也是最坚固的一道。
南楚在苍梧山上,建了一座城,城墙高一丈八,全是用青石条砌的,缝里灌了糯米浆,硬得像铁铸的一样。
关前有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想攻关,就得在开阔地上顶着箭雨冲到城下。
楚墨白在断崖关扎了营,并不着急强攻主峰,钟离策派兵围剿,但乾元的兵早已就位,只叫南楚落败而归。
楚墨白未曾理会钟离策派兵试探,地图上对主峰的标注比其他地方都简单,只在关后偏东的位置画了一条小小的虚线,旁边写了字:“山洞”
前面两关,他派了山间好手,悄然摸索了好久,而主峰,他们实在找不到机会查看情况,因此唯独主峰,他并无把握。
楚墨白看了半天,抬头问华南业:“主峰后面有个山洞,派何宇去查。”
华南业同何宇带着一队斥候,悄无声息的绕了三天,终于找到了地图上那个“山洞”。
而这三天里,南楚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强,楚墨白采用迂回战术,想要争取时间。
你来,我跑。
你退,我进。
将钟离策烦得不行,乾元太滑不溜丢了,抓不住打不赢。
至于地图上的“山洞”,那是苍梧山深处一个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地图上有标注,就算从旁边走过也发现不了。
何宇钻进洞里摸索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灰,但眼睛在发亮:“那洞穿到主峰后面去了!出来就是南楚的粮仓!”
攻打主峰那天,华南业伪装成主将,指挥着将士们,摆出了要正面强攻的架势,投石机、云梯、冲车,能摆的全摆上了。
钟离策站在城头,看着关前密密麻麻的乾元军阵,冷笑了一声:“强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人命往里填。”
他名扬天下,还会怕一个黄毛小儿?前面两关的守卫太过拉垮,怎么可能比得上他这个大将军,他定叫乾元有去无回。
而楚墨白本人已经带着三百精兵,钻进了那个山洞。
洞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黑,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黑暗中不时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头顶的钟乳石低垂着,有些地方人要弯着腰才能过去。
楚墨白走在最前面,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按着剑柄。
洞里很安静,身后三百人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像闷雷一样。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是出口。
楚墨白灭了火把,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贴着洞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外面,就是主峰的粮仓,高高堆放着,零星几队人守着。
主峰的正面,两军已经交上了手,乾元军的投石机一下一下地砸着城墙,南楚守军在城头拼命放箭,谁也没有注意到,粮仓的方向,冒起了一缕烟。
随后是一大团烟,再然后就是冲天的大火。
“粮仓——粮仓起火了——!”
城墙上有人尖叫了一声,钟离策猛地回头,看见冲天的火光时,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与此同时,主峰的大门内侧,传来一阵喊杀声,三百人从粮仓的方向杀了出来,像一把尖刀,直插心脏。
为首的那个人,银甲长剑,满身烟尘。
钟离策气势汹汹拔刀冲过去,被楚墨白一剑架住,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钟离策咬着牙:“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墨白用力一推,把他逼退两步,扯了一下嘴角:“你猜?”
两个人缠斗了二十几个回合。
钟离策的刀法大开大合,而楚墨白步伐灵活,好几次惊险地闪过劈向要害的刀锋,钟离策不愧是南楚名将,比楚墨白经验丰富,几次都逼得他不得不硬接。
楚墨白露了一个破绽,钟离策一刀横扫过来,楚墨白来不及完全避开,左臂被刀尖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立刻涌了出来,把他的半截袖子染红了,他闷哼了一声,脚下往后退了两步,左手垂下来,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钟离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又是一刀劈下来。
楚墨白举剑格挡——铛!震得他右手发麻,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扯开了几分,疼得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钟离策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你,该死。”
楚墨白低着头,喘着粗气,似乎在调整呼吸。
他在等个机会。
钟离策大步上前,又是一刀劈下,他想趁楚墨白状态不稳直接拿下。
楚墨白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迎着刀锋往前冲了一步。
他侧身,让那把刀贴着他的肩膀劈空,刀锋擦过他的肩甲,削下一片铁片,划破了他肩头的皮肉,疼意袭来。
他整个人撞进了钟离策的怀里。
钟离策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没入自己身体的剑刃,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墨白,他从未曾看在眼里的年轻人脸上全是血和灰,左臂还在往下滴血,眼睛亮得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楚墨白没有拔剑,他往前又推了半寸,剑尖从钟离策的后背透了出来。
钟离策的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大口血,顺着他的络腮胡往下淌,滴在楚墨白的肩甲上。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楚墨白扶住了他,慢慢把他放到地上。
钟离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彻底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主峰的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乾元主力如潮水般涌入,苍梧山三关,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