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执踏入大殿时,惠诚帝正端坐在龙椅上,面色罕见地阴沉。
殿内空荡荡,宫灯未曾全部点亮,昏暗中让人心中更沉。
“儿臣参加父皇,父皇万岁金安。”
惠诚帝神色复杂地看着挺直跪在地上的萧容执。
惠诚帝蕴含威压的声音响彻大殿,: “今夜,你四弟来朕这说了些胡话。”
惠诚帝说完等了等,萧容执纹丝不动,姿态如尺般规整优雅,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他说,你同你师弟有不轨之情…”
萧容执未曾有一丝反应,也不曾有惊愕与彷徨,他才送走楚墨白,刚回寝殿就收到了消息,如今丝毫不意外。
就是时间太紧了些,他还没做好万全准备,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惠诚帝换了个姿势,带上笑意:“朕罚了他。”
萧容执听到这句,闭上眼。
他心里明白,惠诚帝这是要一如既往,是想粉饰太平,就如同他幼时养得小狗,他自那次后就知晓,他父皇绝不会让任何事物成为他的绊脚石。
那时,他才九岁,也是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敢随意透露任何喜好,也不敢轻易发泄任何情绪,硬生生将自己逼成古墓人。
无喜无悲无忧无惧。
今日问责早在他预料之中,只要他默认了,惠诚帝会将一切都归咎到楚墨白身上。
无论是给楚墨白安上引诱之名也好,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罪名也好。
楚墨白在惠诚帝心中就是个死人了,下密令杀,亦或是让护龙卫毒杀,一切都皆有可能。
而他会在惠诚帝的安排下,成亲生子,最后登基,如惠诚帝所想,困死在龙椅上。
龙椅。
谁能拒绝至高无上的权势?
他再是淡薄,但不可否认,他想要这把椅子。
如果不想要,他会在幼时就刻意表现出碌碌无为,而不是如今这般自持沉稳的明日之君。
惠诚帝同样在等,他在等他寄予厚望的太子,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已经让人控制住萧景泽,只要今日萧容执说一句同楚墨白无关,告密的萧景泽,今日便是死期。
他知晓萧景泽一直都在暗中讨他欢心,还以自身为药引,他的确感动萧景泽的孝心,但萧容执是他培育多年太子。
谁都不能企图撼动他的位置,即使是另外一个皇子。
萧容执动了,他轻呼口气道:“四弟未曾说错,儿臣的确爱慕楚墨白。”
爱慕!
候在惠诚帝身边的齐江寻面色惊变,袖中的手紧握,惊骇神色一闪而过,他不是早就让小乐子通知太子殿下了吗!
怎么他还能这般大无畏的说出来!
哎哟,他的殿下哟,何必同陛下置气,只要他今日否认,明日太阳一出,他依旧是地位稳如磐石的太子殿下!
来日登基之后,想要什么样的男子女子没有?何必吊死在楚墨白的身上。
惠诚帝的笑意僵在脸上,:“...什么?”
萧容执以额触底,冰冷的触感自上而下席卷全身,第一句已说出口,后面的话就更轻易的说了出来。
他全然不顾惠诚帝不敢置信的反问,在他父皇面前表达最直白的爱意,势要让天地都知晓。
“儿臣,自五年前初见楚墨白,便对他起了心思。”,萧容执慢条斯理得钉死自己,一点儿余地不给自己留,浑然不顾此话由他说出有多不可思议。
“楚墨白对儿臣并无意,是儿臣多番引诱,且仗着太子身份,强迫楚墨白委身儿臣。”
“儿臣愧对父皇,愧对镇国公。还请父皇饶楚墨白一命,儿臣愿自请废太子位,幽禁皇陵,恭立四弟为太子。”
轰隆——
殿外电闪雷鸣,粗壮的雷闪悍动天空,将昏暗的大殿都照耀如白昼,萧容执直起身子,目光失了温和,反倒带着破釜沉舟的锐利,少年心性一览无疑。
惠诚帝失去帝王仪态,张嘴欲言又止,同萧容执极为相似的眼眸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殿中跪着的萧容执。
他...他方才是幻听了?他悉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他竟为了一个男人!自请废太子?!
惠诚帝看向殿中唯一的见证人,期盼齐江寻告诉他,方才是他的幻觉。
齐江寻死死埋着头,不敢对上惠诚帝投过来的视线,他面色如白纸,腿打着颤,心彻底凉了,太子殿下这番话再无回转余地。
“你再说一遍?”
惠诚帝转头对着台阶之下的萧容执,轻柔语气如往日。
萧容执却丝毫未曾放松半点,又极为流畅得说道:“儿臣有罪,罔顾人伦,摒弃礼仪教养引诱无知少年,还请父皇废——”
萧容执还未曾说完,惠诚帝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
萧容执一顿,惠诚帝冷言警告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萧容执此刻无比清晰地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宣告自己的心,即使那人不在此处,即使他不知晓此事。
他受够了逃避与装聋作哑,他爱楚墨白,他要让世人都知道,他要让楚墨白成为他的皇后,成为他的梓潼。
他发了狂得爱楚墨白,他就是爱这个人,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挡在他们面前,他甚至愿意雌伏于楚墨白的身下。
日日夜夜,只有他俩。
谁来都阻挡不了,哪怕是生他养他的母后与父皇!
惠诚帝万万没想到,在他又一次警告后,萧容执仍不管不顾,甚至于他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如利剑出鞘。
他看着惠诚帝的眼,字字真心:“儿臣自知罪孽深重,爱上楚墨白,罪不可恕,三请废——”
“朕说够了!”
惠诚帝喘着粗气,手抚上胸口,一阵一阵眩晕激涌上头,他眼前一黑,气息急促,齐江寻看到后吓了一大跳
“陛下!可要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