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在京城没有久待。配合着姚奉肖重整城防后,他便重新出发去了山西。
毕竟匪乱尚未平息,他是主帅,仍然需要他回营坐镇。再就是翼王封地的削藩善后,也需要他收尾。焦缃被他留在了宫里,等京城防卫整顿完毕,再回王府。
翌日,陪太后用过午膳,焦缃就去和养伤的姚红叶道别。
蝶青领着他,二人刚转上廊桥,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姚红叶单着一条腿往外蹦,宫女们拦在门口,不敢上手拉扯,急得直喊:“郡主,您还伤着,等养好了再出去行吗?”
“你们放开我!”姚红叶缠着绷带的胳膊不耐烦地挥舞起来,白色的布面洇出一点血痕。
蝶青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上前,提高了声音道:“郡主!”
众人回头,姚红叶也愣了一下。
蝶青上前两步,柔声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气性?”
“郡主想去找张夫人。”宫女解释。
焦缃有些茫然,但蝶青却了解非常。她上前两步,一边扶着姚红叶,一边安抚道:“郡主,张夫人叩阙上殿向陛下陈情,是为了家人。昨夜的事您也不是不知道有多凶险,现在陈情还没完,您难不成还能擅闯勤政殿吗?”
姚红叶梗着脖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想去外面等着她。”
“天气已经入夏了,午后的太阳最毒了。”蝶青将她扶进房间,“您身上有伤,站在外边儿等张夫人,她出来见到了也会担心你的。”
姚红叶劲过了,也慢慢冷静下来了,只是还是有些心焦。她看着蝶青低声恳切道:“那她出来了,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哎。”蝶青点头。她示意婢女给姚红叶重新包扎,提醒道,“王君来和您道别的。”
姚红叶这才看到被晾在一旁的焦缃,她问道:“你要走了?”
焦缃点头:“毕竟是内廷,我也不能久待。”
姚红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出宫。”
焦缃神色微顿,有些不解的看着姚红叶。
姚红叶道:“我在宫里也不好养伤,说不定还会打扰到太后娘娘。再说辞节她经过这事,一定很难受,我想去陪她。”后面那句是对着蝶青说的,语气可怜巴巴。
焦缃这才恍然,原来说的“张夫人”是竹辞节。
蝶青无奈地笑着看着姚红叶,自然是了解她的秉性,于是点了点头,起身去和太后回禀。
午后的阳光从窗楹间漏了进来,将御书房前的一片地染成金色。竹辞节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膝隐隐作痛,脊背却挺得像一把尺。她的后背沐浴在光线里,细微的暖意柔和着她因为恐惧和忐忑带来的寒意。
“……臣妇娘家世代供职都察院,家中子女皆受祖训教诲,恪守国法,严明正身。父兄识人不清,为官疏漏,甘愿领受责罚,绝无辩解推诿。但结党谋逆,是家门万万不会触碰的底线。夫家谋划的诸般事宜,父兄皆不知情,更不能参与。”竹辞节顿了顿,喉头微动,缓缓拜服,“张泊敬以儿女亲情掣肘拿捏,臣妇的父亲是被胁迫的。臣妇斗胆叩阙陈情,只盼陛下能细细核查案情原委。有罪当受,有罚当承。臣妇只求真相大白,保全我族名声。”
楚鼎宴坐在龙椅上,阳光照不进他座下的高阶。他半边身体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案上摆着竹辞节的陈情书,张且垂手静立在一侧,面若古井无波。
殿内久久没有声音,竹辞节拜服在地上,地砖的冰冷将她整个上半身都浸透了。在她忍不住要发抖时,才听见上方传来轻轻的翻动纸张的声音:“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竹辞节心里一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能无奈拜别起身。
她走出殿门时,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抬起有些发抖的手覆在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才觉得身上渐渐回暖。
姚红叶和焦缃正等在不远处。
姚红叶见到竹辞节的身影,便拉着焦缃就要过去。焦缃怕她又把腿上的伤口崩开,忙搀扶着,两个人有些手忙脚乱的走到竹辞节面前。
“你还伤着,怎么来了?”竹辞节快步上前,从焦缃手中扶过姚红叶。焦缃却没有完全撤手,只虚扶着,要是姚红叶情绪再激动,免得竹辞节一个人招架不住。
“我担心你啊。”姚红叶攥着她的手,担忧的上下打量着她。
竹辞节闻言,嘴角动了动。她看着姚红叶担心的模样,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只是侧过脸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那点湿意压了下去,轻声说:“我没事。”
焦缃看着竹辞节。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色衣裙,面色憔悴,眉间虽然还有着忧虑,却不再像之前见到的那样郁结。人依旧进退有礼,但焦缃看着,总感觉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三人并肩走向宫门,姚红叶没有上自家的马车,反而跟在竹辞节身后。
“红叶。”竹辞节柔声道,“我家最近乱得很,你去了也不方便。你先回府养伤,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去找你。”
姚红叶看着竹辞节,难得没有纠缠,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来找我……要是心情不好,记得给我个信,我也能去陪你。”
焦缃在一旁听着,看着姚红叶担忧的神情,心下微微一动。她毕竟也是京里长大的,再怎么率性单纯,也能隐隐猜到这位好友之后会面临什么。
姚红叶被自家的下人扶进车厢,竹辞节看着她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和自己挥手道别,也回应着挥了挥手。
之后,她转头看向焦缃:“王君留步。”
焦缃抬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