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工匠们整队从东侧门陆续离开。领头的工匠拿着名册与值守的侍卫交接:“这是今日按例值守的名单。棚屋区那边,内侍大人们已经检查过了,劳烦您来核对一下。”
值守的侍卫首领接过册子抖了抖,走到那二十来个人面前,一个个核对着腰牌。路过个别人时,他与对方对视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如常核对。
天色渐暗,皇城门在沉重的落锁声中关闭。夜幕降临,偌大的皇城只剩下零星的灯在微凉的夜风里闪烁。除了轮值的侍卫,唯一还有动静的地方,也只剩下奉先殿旁的棚屋区。
夜色越发浓稠起来,乌鸦的叫声在空寂的皇城里荡出凄凉的回响。留下值守的工匠队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角门边,抬手在门板上敲下三长一短的暗号。
角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月影明晦间,白日里查验他们的那个侍卫首领露出半张阴沉的脸来。
“人都到了吗?”队长低声问道。
“都来了。”侍卫侧身。一队穿着黑衣的人影身形矫健地从角门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通往内宫的所有隘口,白日里我们都做了记号。”队长压低声音,“等他们解决了角楼的瞭望,你就安排剩下的人进来守住隘口,控制内廷。
夜风穿过宫道,发出呜呜的低鸣。黑影们踩着宫墙的阴影无声的散开。队长回到了棚屋区,不过片刻,他和他的人已经换上了侍卫的衣裳,光明正大地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御书房内外一片死寂,檐下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将守门侍卫的影子拉得有些畸变。
突然,殿内传来杯盏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守在门口的侍卫却纹丝不动。
四角巡逻的侍卫闻声赶来,为首的侍卫小队长皱眉问道:“怎么了?”
守门侍卫面无表情:“陛下在与几位大臣商议政事,勿要惊扰!”
小队长有些踌躇,在门外守了片刻,只见守门侍卫目不斜视,殿内也再未传出动静,这才带人退出了院子。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楚鼎宴端坐在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颈间的线条绷得很紧。架在他颈下的两把刀,刀身映着烛火,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殿内却不止这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姚奉肖被四人持刀逼跪在地上。他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很紧。细看之下,他的衣衫有些地方泛着深色,已然挂彩。张泊敬也僵直了身子站在一角,身后被刀抵着。他低着头,看似镇定,神色却看不分明。
烛火微微跳动,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晦明难辨。烛芯燃烧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却不足以打碎这一室的凝滞。
这边,侍卫小队长熊黑走出勤政殿不久,忽然眉心一皱,脚步顿住了。
“熊大人,怎么了?”身边的侍卫问道。
熊黑没有立即回答。他皱眉沉思了一瞬,突然,他屏住了呼吸。扶住刀柄的手紧了紧,好半晌,他才缓缓呼出那口气。熊黑缓缓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这队人,背上的冷汗一直没停过。乌云遮月,每个人的神情在夜色里都显得模糊不清。
宫里的角楼上,有红光明灭。虽然很快便消失了,但还是引起了虎卫营的注意。
值房内,赵江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侍卫匆匆推门进来:“赵大人,角楼那边好像有异动。”
赵江眼睛猛地睁开,眼底一片清明。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去,角楼方向已经陷入黑暗。他眉头紧皱,当即下令:“通知副指挥使查探亮过灯的角楼,他知道该怎么做,其余人跟着我。”
侍卫领命离去。赵江一把抓起佩刀,大步往屋外走,带着人往勤政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便门外,京郊。
楚衍带走了京畿大营的大部分兵力,这段时间的城防便格外吃紧。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朗月,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只有城门上几盏红灯笼发着幽幽的光。
“王爷,时辰到了。”
在城郊坡上的树影中,掩藏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本该在山西封地的翼王。他穿着银质盔甲,手持着长枪,端坐于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的盯着远处的皇城。他身后的人也都身穿轻甲,刀枪林立,严阵以待。
“出发。”翼王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兵马有序且无声的分成两队。
赵江带着队伍疾驰在宫道上。往日巡逻不断的宫道,今夜却空空荡荡,走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侍卫。他心底的不安渐渐浓烈起来。
临近御书房,地上忽然出现几个黑影。走近一看,是熊黑和几个侍卫,颈腹间都有刀伤,血渍凝固,已经断气许久。赵江心下一沉,缓缓抽出长刀,朝身后做了个手势。部下们默契地散开,呈攻击阵型,朝御书房无声地逼近。
转过宫墙,烛火渐渐明亮起来。火光映照下,就见整个御书房被数十名黑衣人持刀围了起来。他们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刀尖齐刷刷的转向赵江等人,寒光刺目。
赵江长刀一横,刀身映出他冷硬的脸。身后虎卫营的兄弟们也见到了这副阵仗,纷纷攥紧了刀柄,呼吸粗重。
寒芒一闪,凌冽的刀势直冲黑衣人群,战局一触即发!
甫一交手,赵江便意识到这群人绝对不简单。他们攻防有序,招式狠厉却有规制,显然是一队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