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城时,入城的方向排着长长的队伍,里面多是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少有青壮年。
“这是怎么了?又是哪里发大水了吗?”焦缃放下车帘问道。
楚衍靠坐在车厢上,看着焦缃困惑的神情摇了摇头。他将焦缃揽坐在怀,无意识地揉捏着他的手:“山西起了匪乱,他们是逃难的流民。”
“山西匪乱?”焦缃深吸了一口气,“翼王开始了?”
楚衍点头:“章荒从寮寨升回了堡寨,夏粮收割后,山里的异动就频繁了起来。前些天章荒来信,说煤窑那边最近频繁往山里运东西。翼王怕是忍不了了。”
御书房内,楚鼎宴扫了一眼下面的中枢大臣们,语气淡淡的开口问道:“翊亲王怎么没来?”
“陛下,翊亲王避朝在家了。”张且躬身道,“因为前段时间都察院弹劾,王爷就……”
楚鼎宴叹了口气:“随他吧。”
他看向众人,语气沉了下来:“山西匪乱势头严峻,因多地频发,守备调兵不足,大批百姓沦为流民。众卿有何对策?”
武备大臣率先开口道:“山西境内多山,匪乱本就常有,向来不成气候。山匪熟悉地形,朝廷顾及资源,一般不轻易剿匪。如今多地同起,实为异象,臣以为,还是先详查缘由再做处理。”
“流民都进京了,山西地处关键,微臣觉得可以趁此机会,一举歼灭匪乱。”一位臣子与楚鼎宴对视一眼后说道。
财政大臣看着楚鼎宴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陕西匪乱虽然一直不成气候,但每年投入清剿的银子却是在逐步增加。微臣也赞同调兵剿匪,一举歼灭。”
楚鼎宴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问道:“那该从何处调兵?谁人领将?”
“自然是大同或者河北调最方便的。”
番邦大臣立刻摇了摇头:“大同守边境,轻易不可调兵。况且乌兹羌部内乱未定,恐有万一,此时调兵,风险太大。”
边务大臣点头附和。
“那就从河北调。”武备大臣道。
“河北守京畿外围,是京师的第一道防线,轻易调兵出省,也不合适。”边务大臣语气有些踌躇。
殿内安静了一瞬。大同不能动,河北不能调,再近的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几位大臣默契地沉默了下来,谁也不肯先开口。
楚鼎宴地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缓缓道:“那就从京郊调兵。”
武备大臣皱眉:“河北都调不了,更何况京郊?到时山西开战,京畿防备,京城空虚,陛下您的安危……”
“御林军大营也在京郊,兵力足够,再加上城防守备和虎卫营。”楚鼎宴打断道,“让姚奉肖带兵去平乱,速去速回。
“中军都督离京平叛?”武备大臣劝道,“那京中无人坐镇,更是不行啊陛下!”
楚鼎宴沉默了一瞬,退了一步道:“那就让翊亲王去。他避朝在家,左不过两三天后又会擅自跑出去。姚奉肖留守京城。”
几位大臣闻言对视了一眼。依照他们对楚衍的了解,加上楚鼎宴亲自开口,便都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众大臣陆续离开御书房,楚鼎宴仍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射进殿内的斜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张且领着人缓步进来。那人虽是一身太监打扮,入殿却拱手下跪:“微臣赵水野,参见陛下。”
翌日,京郊别院内。
焦缃有些哭笑不得的放下手中的物什,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后,一只手揽着自己腰,另一只手拿着书卷在看的楚衍。
他扒开楚衍在自己小腹上无意识把玩着玉佩的手,拿开遮住楚衍面容的书,郑重问道:“你认真告诉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衍眉头一挑:“你怎么这样想?”
“你从昨天回府到现在,一直都跟在我身边。”焦缃道。
“你不想我跟着你吗?”楚衍凑近,目光含笑地注视着焦缃的眼睛。
焦缃无奈:“你明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见春谣有些急切地走了进来:“王爷,有圣旨到了,和山西有关。”
楚衍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焦缃,安抚地摸了摸他的侧脸,目光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焦缃怔愣了一瞬,无声地张了张嘴。他看着门外渐近的内监,终于明白这两日楚衍为何会寸步不离。
清晨,天边刚翻出鱼肚白,皇城东门的入口处便已提前开了城门。数千名工匠杂役列队接受着宫门守备的核验检查。他们身着统一的青布短褐,腰间悬着工部核发的临时木牌。
“今日怎的来了这么多人?”城门守备看着人潮,随口问道。
“前些日子奉先殿的旧木已经重新装潢,如今就是各处佛堂的收尾,要的人手就多了。”工部的领队解释道。
城门守备也只是例行公事问一下,见侍卫们核验完毕,便挥手放行。工匠们踩着晨光鱼贯而入。人群中,有几个精壮的工人低着头,沉默的跟在人群里。他们步伐沉稳,与周围人闲散随意的姿态格格不入。
日上三竿。焦缃刚坐上马车,车窗便被人敲响。他撩开帘子,就见姚红叶骑在马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这是去哪儿?”姚红叶问。
“太后娘娘让我进宫请安。”焦缃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