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点了点头,目光从霖慎身上移开,然后和小女孩告别。
小女孩见他要走,跑过来问他:“你不是过来拍照的,你是过来搞革命的吗?可是你不像游击队呀?”
陈叙愣了一下。他身后的随行人员全员变脸,但碍于陈叙原身的威信,没有人敢上前直接阻止。
“你见过游击队?”陈叙语气放得很轻。他想着,原来这里,也有想要做事情的人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
陈叙嘴角弯了弯,笑着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小女孩认真地说,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很有钱。我听广播里面和其他人说,隔壁国家的游击队的人都是很有爱心,也尊重我们。这些都和你很像。
但你很有钱,一看就不是那种吃苦的人,皮肤也很白,一点都不粗糙,不像是在山里面风吹日晒的,所以你不是。”
陈叙笑着称赞了小女孩的观察力,笑声很轻的说:“我是外国人。要是你的国家需要有人为了你们战斗,那应该是你们自己国家人的事。”
小女孩有些迟疑地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边,含混地说:“你说得很对。可是隔壁塞拉诺瓦的陈文绣,就是外国人啊。”
陈叙听着翻译口中的“陈文绣”三个字,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和我妹妹有些像呢。”
翻译没有翻译这句话,而是看向了霖慎。
霖慎果断地对着翻译说:“你告诉小姑娘,我们有事情要走了,和她告别。”说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大把糖果,蹲下身,递给了小姑娘。
陈叙见众人如临大敌,那副紧绷的姿态,使得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来。
他的目光从霖慎脸上扫到翻译脸上,又扫回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迫感:“所以‘陈文绣’就是我知道的那个陈文绣?”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他问白荣为什么塞拉诺瓦的项目收益那么低、晨星都去做的时候,白荣表情上一闪而过的奇怪。
好家伙。陈文绣在的国家,不要说年化复合利率8%,就是不要钱,亲妹妹要,也得给呀。
霖慎深吸了一口气,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当年你在帝国理工做通讯项目,收入还挺可观。文绣当时中考成绩一般,所以您提议说叫她中考完的假期去你那里玩玩,到时候高考成绩不理想的话,方便她出国读书。”
父母对于这件事情,自然是同意的。于是十六岁的陈文绣来到了陈叙当时住的地方。
陈叙毕竟天天要上班,在确定妹妹的光脑可以基本翻译后,就放心地叫请来的阿姨跟着妹妹一起出去玩了。
然后妹妹就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对于妹妹交朋友,陈叙是很上心的。他约他们一起聊了天,知道他们品行不错,并且喜好社会主义,于是放心地叫他们一起玩耍。
这一玩,就完了。
正在实验室忙碌的陈叙收到妹妹的消息后,一时之间都没有听清妹妹说的什么,反复听好几遍才理解过来的他,人傻了。
什么叫他们准备去救一个因为搞社会主义,被关大牢的塞拉诺瓦人?什么叫和他们说好了,一起去为社会主义奉献终身?什么叫她现在正在跟着,救出来的人一起去塞拉诺瓦?什么叫她现在,准备去山里面打游击了?
陈叙收到消息,急忙赶回家的时候,妹妹已经不在了。
当然,妹妹跟随的人是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战士。他没有叫十六岁的小女孩上战场,而是在再三要求她回家未果后,叫她去根据地办学校。
在那里,陈文绣一边自学高中、大学知识,一边担任小学老师。
而等到陈叙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妹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二人彻夜长谈后,陈叙没有带回她,一个人回到了帝国理工。
陈叙听完霖慎说的话,信息过载使得他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他扶了一下旁边的土墙,指节泛白。
“所以现在他们成功了,而我为塞拉诺瓦的信息基建也尽了一份力?”
“是的。”
陈叙转过头,看向坐在泥巴做的台阶上吃糖的小女孩。阳光落在她黄褐色的小腿上,她正专心地剥着糖纸,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他又想到了刚刚聊天时霖慎等人的惊恐表情,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你们担心我像文绣一样,跑到这里打游击?”
霖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肯定了他的回答:“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公司会怎么样,全星际的基建会怎么样都不说。只是江先生发怒,我们也是承受不住的。”
“好吧,这也难怪你们担心。”陈叙垂下目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过我对于这样舍命的事情,还是会思考再三的,不会头脑一热就豁出性命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开心吃糖的小女孩身上,停了一瞬。
说完,他们上了小型星舰,星舰无声地升起,到了停在停泊点的克莱斯号面前,陈叙今天住在星舰上。
而后,本来约在晚上的晚饭,首相临时有事,改在了别日。
陈叙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告知:刚刚到的设备被偷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陈叙的手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