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已经回到了光脑屏幕上。手指在翻塔拉曼卡的项目文件，一页一页，翻得很快。

白荣和霖慎对视了一眼。

他没看到。

白荣直起身，转身往门外走。霖慎跟在她后面。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翻页的声音。

见他坚持，霖慎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塔拉曼卡当地的详细资料。厚厚一摞，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陈叙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

当地钾盐矿储存约2亿吨K?O当量。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上面还专门标注了一句话，世界级的矿产储量。

继续往后翻。报告里指出，当地通讯设备不发达，矿产完全没有开采机会。

但晨星去建了通讯设备之后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叙坐直了一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显少，战略投资部总经理。陈叙之前在资料里见过他的名字。

“陈总，我看了塔拉曼卡的项目。”王显少没有寒暄，直接把文件翻到某一页，“这个生意，看起来不划算——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看……”

他用五分钟，把这个“亏本项目”重新算了一遍账：通讯是前期投资，后续可以带来千亿级别的回报。

陈叙越听，身体越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

原来塔拉曼卡还有这样的资源。矿产位置在地下四百到六百米，没有通讯网络，矿产开发难度巨大。

但晨星去做通讯，这个难点就消失了。

王显少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文件上划来划去，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这笔账算透了。

“这刚好是我们的方向。给他们做通讯设备，后面自然就有了开采条件。后面就算和当地政府、开采公司合作，只拿十分之一的权益——也是几百亿的盘子。当然，要是晨星可以吃掉大头，那将是千亿级别的收益。”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陈总，项目书我这就去做。下班前给您送来。”

陈叙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整个人往椅背里靠了靠。

他想：看，这个项目是对的。

但他毕竟有些担心。

光脑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第三次，他按下了发送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临时委员会。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一小时后开个小会，聊聊这个项目。

会议室在八楼。陈叙走进去的时候，临时委员会的六个人已经坐好了。

白荣坐在长桌左侧，霖慎在主位右手边。其他人陈叙只见过照片。

他没坐主位——那个位置空着，他坐到了白荣对面。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星际边境的小国，政局不稳，行商环境差。”李色卡第一个开口。

“帝国刚打完仗，新获得的领土足够我们忙一年。”赵倩文跟着说，“帝国的业务才是主线。”

陈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下，悠然自得的听着。

等他们叽叽喳喳的说完，陈叙才开口。

“帝国的新领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那些项目牵涉巨大。你们连报告都舍不得给我，怕我乱指挥。”

他说“怕我乱指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嗤笑出声。

没有人接话。

老何换了角度：“政局稳定的国家也有不少项目，为什么非要做这个不稳定的？”

陈叙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光脑，这是他第一次开会，一个小时的时间叫他做了功课。

“那些项目，要么已经做完了，要么做到一半。”他抬起头，“我现在失忆了，就是一个半吊子。过去指挥，不是经典微操坏事？”

他说“半吊子”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自嘲。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陈叙一条一条地反驳。数据、矿产、港口、培训计划——他把这几天看的资料全倒了出来。

最后，白荣先松了口。

“既然陈总坚持，”她说，“那就做。”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陈叙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步。不是因为他说服了他们——是因为他们觉得，他出手的第一个项目一定会亏。与其让他选一个更离谱的，不如选这个“亏得少一点的”。

这个念头让他不舒服。但他没说出来。

会议结束后，陈叙一个人回到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了那片湖水很久。

然后坐回办公椅里，翻开塔拉曼卡的项目文件。

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