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坐在床边，简单和他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听着，像是在听奇幻小说。

他今年不是十八岁。他早就大学毕业，公费出国，读了帝国理工的硕士。

然后进了大公司，不到三年就出来创业，公司成功上市，身价三百亿。后来有进军光脑行业，占了帝国百分之十五、全星际百分之十的市场，全星际光脑行业排名第三。

陈叙试着思考三百亿身价是什么概念，想不出来。他刚刚高考完，还在为一千元的星际航票而发愁，要是有廉价公共飞船就好了，那样只要一百多，就可以到学校。

“晨星是你百分百控股的公司，”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易见得骄傲：“没有上市，没有股东，没有董事会。完全是你的一言堂，目前编辑星际富豪榜的记者，说晨星价值五万亿。”

五万亿。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只叫他觉得荒诞。

陈叙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一个连独立经济能力都没有的高三毕业生，突然被告知拥有一个商业帝国——这不是喜剧，这是恐怖片。

手上的留置针早已去除，现在陈叙手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褐色伤疤，已经基本愈合了。

肖泽兰走后，没等他一个人思考多久，另一个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西装三件套、金丝眼镜、手里托着光脑，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笑着对陈叙道：“陈总，我是您的首席私人行政助理，霖慎。”

陈叙起身靠在床上，打量着这个人。

助理先简单核实了他的健康情况，然后开始汇报。

天文数字和罕见地名一个接着一个，陈叙越听越觉得不真实，像是一个老农，突然被告知中了太空彩票。

他打断了一下助理的话：“那我、我在星际富豪榜上排第几？”

霖慎微怔，大概没有想到他问这个。几秒后，助理搜索了记忆：“大概在星际排名第三。”

第三名。

陈叙沉默得看着面前纷乱的挂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腿上，一伸手，阳光落在他手上，那是一双洁白无瑕，没有老茧，养尊处优的双手。

骨节分明，分外好看。只是不太像是自己的。

全星际第三名啊……

按照他的记忆，现在的他应该在为大学生活费而担忧，而不是躺在一间豪华卧室里，听一个穿着西装的精英叫他“陈总”。

“公司不会出乱子吧？”他问。

听着越来越低的声音，霖慎给出了叫陈叙安心的回答。

他语速平稳：“您昏迷超过48小时后，临时委员会被激活了。首席幕僚长、财务官、战略官、运营官、合规官五人暂时托管公司。应急预案完善，短期不会出问题。”

“短期是多久？”

陈叙视线移到霖慎身上。

霖慎推了推眼镜：“因为江先生的关系，媒体和政府不会报道和施压，所以两三个月内完全没有问题。”

江先生。又是这个名字。

不久前妈妈口中的“小江”，霖慎口中的“江先生”。

听妈妈说是他的伴侣，一个男性omega。一面之缘中，只记得他长的很漂亮，现在听起来，显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一个能让媒体和政府都闭嘴的omega。陈叙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说不清的情绪。

陌生的名字，被所有人默认你应该认识，可你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提他，公司的这边可延续时间，也比他想象的要短。

记忆中在电视剧里，失忆的总裁总能慢慢来，没有人催。

可现实不是电视剧。他没什么能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公司”到底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听之任之”。

这个词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被命运掌握的，认命的味道。

他不喜欢，但眼下情况却又如此。

伴侣，那个“江先生”。能让媒体闭嘴，政府忌惮的人，应该不只是“有点实力”。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他们的相识，只是被告知：你有一个伴侣，他很厉害。这种被告知的亲密关系，让他觉得自己的婚姻，像一个被人填好的表格。

陈叙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过猛，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转向霖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那……我最近的安排是？”

霖慎翻开光脑，蓝光映在他俊秀的脸上，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您最近没有公开安排，之前您基本泡在实验室，研究量子物理。实验记录详细，您恢复记忆后可以继续。”

量子物理，这四个字在陈叙脑子过了一遍，之迷迷糊糊记得咋子高中物理课本上提过一句。

所以现在的他不只是富豪，还是一个量子物理学家。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像，猩猩的大脑被放在人类脑子中，每一个动作都不匹配，每一个思想都显得滑稽。

“另外，”霖慎顿了一下，“首席幕僚长白蓉，正在客厅等候，她想和你聊聊公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