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跟着他的笑声缓缓振动着。
“如你所见,那是她罪有应得。”
江月凝不懂:“她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怎么就该有这种应得的下场?”
“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吗?”
陈知道嗤声冷笑:“那是你没看见她是如何目不暇视的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的!”
“给恶徒卖命,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刻,这就是她的下场!”
说完他有些诧异的看向江月凝:“你凶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伤害的她!”
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能力去管的了别人的死活?
江月凝:“………”
阿九缓缓出声:“如果没有她的阻碍,你就一定能成功吗?”
“像她这样的人,可不少。”
陈知道坐在凳子上,目光渐渐转移到她的身上,灰败而无神的眼中强撑起最后一丝光亮。
“反倒是公主你,昔淮现在可有不少人希望你死掉的,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阿九走至他的对面,隔着一张简陋的桌几坐下。
她伸手想倒水,却被陈知道拦下。
阿九的眸光轻描淡写的看了眼被对方先手夺过的杯盏,笑了笑。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陈大人?眼睁睁的看着整个昔淮的百姓死光吗?”
“百姓?”
陈知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垂着头笑起来。
“公主,这里可没有无辜的百姓,为了苟延残喘的活着,成为长生界的眼线与帮凶,跟着他们助纣为虐的那一刻,就该万劫不复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将颓废的气势提了上来:“他们死有余辜!”
阿九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充满死气,却依然嫉恶如仇的样子,突然哑然失笑。
她没有否定陈知道的观点,但也并未认同。
“可恶是怎么来的呢?”
阿九说:“陈大人,为活着的恶从来不算恶。”
她六岁的时候也为了一口吃食又偷又抢过。
生为穷苦人家的女孩,从一出生便食不果腹。
父母又因瘟疫离世,只留下她孤苦一人在世间,偏她又生的并不愚钝,在亲眼目睹一个年轻的妓子因为脏病被丢在乱葬岗自生自灭后,她做不到靠出卖身体而活,便只能当个作恶多端的小魔头,天天偷鸡摸狗,不分人群,不论平贱,见缝插针的搞吃的,久而久之不但恶名远扬,还得了一群忠实的跟随者。
于是养她一人成了要养一群人。
阿九只能恶从胆边生,将贪婪又恶毒的目光盯上一个将死的老人。
听附近的人说,破庙有个即将嗝屁的修仙者。
仙源在贫瘠与罪恶中逐渐式微,无数踏入仙途的人也在争夺机缘中不停厮杀最后直至陨落。
而他们死后遗留的任何东西,哪怕是身上穿的破旧仙袍,也足够一家子贫困的人群饱腹三日。
但是这样将死的仙人,只要有一口气吊着,便没有任何人敢觊觎,一但咽气了,无数人群就蜂拥而上,将他们身上的东西,一瞬间搜刮的一干二净。
那时的阿九知道如果仙人死了,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这群小孩子去又争又抢。于是便打算在仙人未死之前想方设法的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弄到手来。
小孩比大人拥有的唯一优势便是孱弱,他们是人群中最弱势最可怜的那一部分。
谁都可以欺凌,谁都可以虐待。
但往往他们也最值得被同情。
于是阿九利用了这点,她的手下总是绘声绘色的讲述各种心酸与苦处,从慈爱的仙人手上骗了一件又一件让他们可以贩卖银钱然后用于果腹的器件。
可这种好日子并不长久,有人比仙人更早发现了他们的伎俩。
可对方却没有拆穿,只需要在他们每次得手后堵在破庙通往市集的必经之路上,就可以靠暴力不费吹灰之力的抢走他们所得的一切。
不服从者被殴打至死也是常有的事。
而藏在阿九心中的恶念,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本来就是个垃圾一般的世界,垃圾一般的人。
既不让她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
都去死吧!!!
阿九知道有大富人家会请仙人镇宅驱邪,便连日蹲守,摸清了对方出门的规律后,便用身上仅有的十块铜板买了一节有迷魂之用的香,炷在仙人歇脚的庙里。
可那时的他们都还太小,小的连杀人都不敢,何况是弑仙?
没有人敢上,只有她亲自动手,杀了命不久矣的老仙,营造出村民哄抢时失手杀人的假象,又恰巧被赶来的仙人看见,让赶到的仙人透过已死的老仙看到自己将死的结局,然后愤怒之下灭了所有抢她东西的坏人!
但………
失败了!
阿九将锋利的匕首高高举起时,紧闭双目的仙人睁开了眼睛。
她失败在了计划的第一步。
当她意识到自己计划败露即将被仙人灭口时,慌乱的与老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心里也在不停的盘算补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