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老人会愤怒,会骂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
谁知老人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面带微笑着看向阿九,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他身上有一件无论无何都抢不走的东西,只要她肯每日前来找他,完成他给自己定的任务,他就将那样东西给她。
阿九自然是不会信他的,她不信这世上有这样一个人,对她的伤害与欺骗丝毫不觉愤怒,还以德报怨。
她总以为他在骗自己,骗自己靠近,然后在她放松戒备的时候将她掐死。
可老人却告诉她,有了那样东西,她以后便吃穿不愁,长命百岁啦!
能吃饱,穿暖,还能长命百岁。
这对小小的阿九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可她依然因为胆怯逃走了。
而撑死大大的,饿死胆小的道理,阿九不是不懂。
于是整夜辗转难眠后,第二天那个黄昏里,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站在破庙门口。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老人便用枯槁的手,教她认识了一个又一个的文字,让她翻开古旧的书卷,不厌其烦的教会她一个又一个道理。
从阶级讲到压迫,从战术讲到战略。
直到他消失在那一个黎明前,看着一如既往出现在庙门口的阿九,老人破天荒问起了她的名字。
阿九没有名字,因该说她生在重男轻女的世间,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于是那天晨光破晓,老人看着山庙外乍然泄起的那丝天光,给阿九取了她第一个有名有姓的名字。
她叫黎久。
黎是黎明的黎,也是黎民的黎,久是永久的久。
而得到名字的那一刻,老人真的信守承诺,将他身上最值钱的极品火灵根给了她。
有了那根模样透红的灵根,阿九真的变了,变的力大无穷,变的只要她想,就能得到一切。
也是那天,老人在阿九心里再也不是老人,而是让她敬爱的爷爷。
可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们都说他死了。
她在那座破庙前坐了很久,最后再也控制不住满腔悲伤与难过,嚎啕大哭了一场。
那一声声爷爷几乎响彻了整个高阜低洼的山脉,依然没有等来老人一声回应。
阿九几乎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从老人死去的噩耗中缓过来。
如今已是万年过去,老人的模样在阿九记忆中逐渐模糊,她对他唯一印象,也就只剩下他嘴唇下方那颗黑痣了。
但有一点阿九自今都能肯定,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就不会有如今这个阿九。
所以,思绪回笼,阿九依旧坚持。
为很多像她一样的人,求一个生的机会。
也能让他们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有机会走一条正确的路。
“迫不得已的抉择与唯利是图的贪婪是不一样的!他们罪不至死!”
一旁的江月凝也同样愤慨:“把名单交出来吧,让罪恶得到惩罚,也让无辜不受牵连。”
“还真是天真!”
陈知道说:“有没有名单根本就不重要,结局也不会因为交不交名单而改变。”
可这话,没人信。
阿九不信,江月凝不信,江婉芳也不信。
陈知道笑了,他踉跄着正了正身,似乎很痛苦,却依然镇定自若着。
阿九见他抬起手来,立即心领神会,找来笔墨纸砚,在一旁研磨。
陈知道执起了笔,将烂熟于心的名字一笔一画写上。
即便将死前,那份吃力感让他喉间涌出一股接一股腥甜,他也能顽强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所以才显得他笔落与闭眼那刻,是那么的突然,让阿九与江婉芳等人有些措手不及。
陈知道一头栽倒在了扑着纸张的桌几上,阿九用手去晃他,他也一动不动。
一旁的江月凝神色复杂,有诡人企图靠近这间屋子,最后都被江婉芳尽数消灭。
这些诡人是受魔气影响而发生异变的人类,在修仙者面前孱弱到如同蝼蚁。
被消灭的诡人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于是将退缩的范围扩大到府衙之外。
他们围着府衙,不进来,也自认为人多势众,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江月凝将压在陈知道头下的名单抽出,粗略瞥了眼,递给了江婉芳,江婉芳做了同样动作然后递给阿九。
“我们要想办法通知各国的帝王,将这些毒瘤一个个清除掉。”
江婉芳说,而话声刚落,门外便传来顾长莺慵懒的声音:“不要做毫无意义的挣扎了,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月凝质问找上门的顾长莺,顾长莺指了指已经咽气的陈知道:“来给他收尸。”
阿九问顾长莺:“你说的改变不了,是什么意思?”
顾长莺想了想,将自己知晓的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出去看看吧,那帮萧山的修士快将昔淮城掀个底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