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道看阿九的目光极为复杂,他看的出来阿九是不喜欢那个英武的少年的,并认为女子的矜持让她没有办法与毫无情愫的男子接触。
她一定会受不了,然后逃跑。
所以才赶早过来询问。
而阿九的回答让他很是失望。
她似乎真的将百姓的生死,看的比个人的清誉更加重要。
陈知道的神色说不上难看与否,只是拱手道:“既然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老朽便不再劝阻,望公主往后多加珍重。”
随着陈知道脱口而出的嘱咐,拖延了一些时日的捉妖计划,终于迎来了付诸行动的日子。
五谷三餐,租借马匹,喜堂的置办也立即安排了上。
阿九的身份是知县远方的侄女,爹娘横死才千里昭昭前来投奔,而慕容宸均便是镇城里新搬来的一户人家的公子,因生的俊美被这位小姐看上,并在陈知县的撮合下由父母做主迅速的定下了亲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知县还找了碎嘴婆子,将这公子的模样宣扬出去。
很快方圆十里的乡村寨子都知道县老爷家里来了个面若明玉,宛如神霄绛阙的男子。迷的那小姐连矜持都不顾,便急不可耐的要以身相许。
府邸的门前也逐渐围满了伸着头往内张望的男男女女。
“你家那个小郎君怎么总是把自己关屋子里?”
江婉芳看着回廊旁的房屋,见门窗总是紧闭,便好奇的戳了戳阿九。
“可能腼腆吧!”
阿九顺嘴回了句,至于是不是腼腆,谁知道呢。
要不就是以前留下的创伤导致了应激反应。
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些。
寒渊的冷气流过山脉,一路向北驰来。虽被萨加玛高峰挡住大部分寒潮,但极冷的气温还是影响了这一代的人文地貌。
江婉芳与阿九在院子里晒着难得出现的太阳,她白而细腻的肤色与阿九透着健康的红晕不同,清冷净素的如同山巅上的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虽晶莹美好,但也毫无生气。
可即便如此,瓜子壳从嘴里吐了出来,都仿佛带着清冽的香气。
门外有人看呆了眼,眼神直勾勾的如同被勾了魂。
阿九倒是无所谓,她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抛却一切俗世眼光,俗世眼光就创不到她的样子。
江婉芳就不同了,寒渊从不收男弟子,倏冥殿呆了数十载,还是头一次被个男人直勾勾的看着,当即就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即便是再温柔恬静的女子,遇到亵渎猥琐的目光,都会忍不住大发雷霆。
可对方是凡人,她除了生气,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抬眼看了看日头正足的阳光,又不太想回屋里去,只能气势汹汹的向敞开的大门走去。
伸头往里看的人见她过来,忙不迭的往后退去,退到了大门外,便反手将门给关上。
大红的喜布从天而落,灯笼也在下人的忙碌中挂在了房檐上,喜庆的布置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阿九就这么等着,等着穿上凤冠霞帔,然后从知县的这个府邸被迎去另一个府邸。
“公主,你今天真漂亮。”
流苏被穿上喜服的阿九惊艳到连连感叹,而往往越是精美的物品,身上的任何一个缺陷都会被无限放大。
显然流苏注意到了阿九结痂的嘴唇,不解的问道:“公主,你的嘴怎么了?”
阿九看着铜镜里美的不似凡尘中人的自己,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被狗咬了!”
流苏看阿九的眼神充满同情,小声喃喃道:“谁家正经人会被狗咬到嘴啊!”
不是,怎么骂人还把自个给搭上了呢?
一旁的江月凝笑的花枝乱颤,被江婉芳瞪了一眼,才慢慢的摆起淑女形象来,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不是,你是哪边的?”
她呵斥流苏,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流苏有些委屈,她说错什么了嘛。
还是江婉芳笑着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争了,吉时快到了,准备下就出去吧。”
外面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鞭炮齐鸣中,阿九盖上盖头上了花轿。
花轿被八个大汉抬着,颠簸颠簸的荡悠,从大门出去,沿着官道吹锣打鼓的走,排场要多显摆多显摆。
阿九坐在娇子里,红色的盖头衬着她雪白的面容娇艳欲滴,金钗垂下来的玉珠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额前晃动着。
她抓紧了上骄前江婉芳递给她的中品雷击符,将心弦绷的紧紧的,仿佛有个风吹草动便会立即拉断。
可她提心吊胆了一路,娇子落了地,轿帘被掀开,慕容宸均穿着大红喜服的手伸进来将她接出了轿门,都一切安好无事发生。
她在喜庆的欢笑声中摸索着爬上了慕容宸均宽阔的背脊,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闻着那呛人的烟火味,压低了声音问道:“来了没有??”
慕容宸均抬眼往一旁瞥了瞥,江婉芳与江月凝乔装打扮混在迎亲的队伍里,见慕容宸均看来,皱着眉摇了摇头。
慕容宸均只能如实回答:“没有。”
但他很快又宽慰起阿九:“再等等,说不定到时候就出现了。”
阿九隐约有些不安,她觉得她并没有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但又一时又不明白这种强烈的不安来自于何处。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伴随着她,阿九只能心不在焉的跟着司仪的喊声拜了天地,然后被人搀扶着进了喜房,又在外套的的牵引下坐在了柔软的被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