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象征帝位或政权,“失鹿”意味着统治地位的不稳与丢失。
帝王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清楚,这只鹿的出现,也是针对阿九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他没得选,高濯外使的到来,明是臣服和亲,暗是动摇北魏的立国根基。
也许是报应吧!
当年先皇后的死,让他立拓跋闳为储君的心思迫切,不顾满朝元老反对,杀光所有执笔史官,将真相掩盖。
故而当拓跋闳要求以藩属国同行跟祀之礼时,他在满朝文武的附议之下,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
如今局势反转,敌忧我劣。
为常年征伐而死伤无数的士兵,为不堪重负的财政支出,为两相交好即将迎来的和平曙光,他作为北魏的帝王,该说些什么?反对什么?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间,同行的高濯外使,已经提弓上马,向着灵鹿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帝王:“………”
阿九:“………”
北魏大臣:“………”
“那个……父皇………”
阿九颤着声音提醒:“要不你先追出去??”
帝王因愤怒憋的通红的脸上,那双如鸮般锋利的目光,在阿九面上徘徊一刻,只得接过递来的弓矢,驱马急追而去。
一众皇子见状,也争先恐后的跟上。
大半的御林军为了护驾,也只能紧随其后。
拓跋闳策马在最末端徘徊,与阿九探究的视线对上。
他信心十足,志得意满,离开时嘴角还勾着势在必得的笑。
阿九皱着眉,刚低骂他一句蠢货,與车之外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是知晓她手握太子指婚权便执意来巴结讨好的紫萝郡主。
另一个便是以舞巫身份混迹其中的高濯灵女。
只是此刻她已褪去了夜阑初见时的那身华贵装扮,穿着与所有舞巫一般整洁而素净的衣裳,带着青乌的傩面,安静的立在阿九的车與前行着礼。
阿九托颐,目光淡淡的落在女子的身上,上下的打量着。
她这般装束,与先前的娇俏可人倒是不同,若非弹幕提醒,阿九还真分辨不出来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公主……”
女子被阿九盯的心里发怵,有些不自然的开口:“祝司卜筮显示,前有灾厄降临,特地派我前来相护。”
阿九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疑之色,很快便招手让她上了车。
祁清雪并不知晓阿九内心的盘算,自然对她没有刻意的刁难而感到诧异。
但她还是敛下眼底的防备,小心谨慎的上了马车。
一旁的紫萝见状,正要紧随其后,却被流苏张开手臂拦了下来。
“干什么?”
她语气不悦。
那女子穿的绫罗绸缎,小巧的貂皮披肩绕着衣襟,点缀着点点金饰,衬的她整个人精致又秀气。
流苏的阻拦,让那张扬跋扈的小郡主立即不满的嚷道:“让我上去,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公主!”
流苏不为所动,面露得体的笑容:“郡主不妨将消息告诉奴婢,奴婢帮你转达?”
紫萝可不干,她说:“这消息是我险之又险才得到的,凭什么告诉你?你要是不让我上去,我就拦在这里不走,有本事你就让这與车从我身上压过去!”
流苏忍无可忍呵出声:“你以为我不敢!”
她说完便拽紧缰绳,以拍打马腹驱使马儿前进。
车轴转动间发出咯呀的声响,辙痕不紧不慢的向前移了两寸,
紫萝小脸一阵发白,她抖着嗓门,刚要发声,阿九已经撩开帷幔率先呵斥:“流苏,不要再胡闹了!”
流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放紫萝上了马车,但以防她兴风作浪,流苏唤来马夫,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这就导致本该宽敞的车與内变的拥挤。
祁清雪规矩的坐在靠近窗棂的位置,阿九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茶,避免发出声响,扶摇将瓜子咬在了两齿间便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紫萝殷切的看向阿九,似语不语,而流苏则在一旁恶狠狠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贴身伺候的两个宫奴见自己家的郡主被瞪,当即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几人各怀心思,却谁也不吭一声。
诡异的安静下暗流涌动。
最后还是紫萝先捱不住开了口。
“喂,拓跋玖,有人要杀你知道不?”
也许是心中的那份傲气作祟,她的态度算不上多友好,但说的话,却让除阿九以外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祁清雪面露疑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胸大无脑的刁蛮郡主,心道: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什么修行之人,怎么可能在金丹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既然有人出声打破了寂静,扶摇也再无顾忌,将瓜子嗑的咔咔作响,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又平添了一份聒噪。
她却丝毫不觉,察言观色间不免揣度:想杀公主的那个人不正是太子吗?她若是消息属实,出卖自己心心恋恋的意中人来接近公主,究竟是何目的?
只有流苏,直肠子的轻嗤了一声,讥笑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马车依然在颠簸中前行,阿九淡淡的“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一行人对她的猜疑让紫萝急得失声大叫:“我说的是真的,我亲耳听见,高濯来的那位公主要杀你!”
众人闻言,皆是露出一言难尽之色。
流苏翻了个白眼,嗤笑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