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在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中沉沉浮浮。
父皇说的没有错,她无法催动她的力量,进行一场酣畅淋漓大快人心的杀妖诛魔。
可阿九虽不能力敌,并不代表无法智取,于是她说:“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要父皇答应女儿,废拓跋闳立二皇子拓跋凛为太子。”
阿九的话让帝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欲行不前,犹豫踟蹰间,最后选择了甩袖独自消化内心的情绪。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菱形的窗棂上,照进的点点微光融进帝王有些不甘的眼底。
阿九摇了摇头,随即出声:“高濯王身旁的两个武夫打扮的人,是金丹期的修士,要对付他们,必须由修真界的人出马。”
阿九的提醒,让帝王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惊愕的看向阿九:“你是指萧山………”
阿九点了点头。
北魏有萧山,南陈在凌焉。东周无垠界,西狄入寒渊。
萧山,指北魏修者聚集的圣地。
可让阿九意外的是,帝王竟然想都未想,便一口回绝。
“不行!!”
他态度坚决中透着凶狠。
阿九不可置信的反问:“不行?为何不行??”
帝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森寒的冷意直达眼底,出口的话更是不容置喙:“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阿九的胸腔顿时被一股难以形容的荒谬感充斥。
“历朝历代的供奉,他们有少拿过一次吗?事关百姓生死,北魏存亡,正是用着的时候,你却给我说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帝王的眸中,有不易察觉的痛色一闪而过。
他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扯着的声带不自觉的发紧,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空寂的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肃静。
阿九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的询问:“父皇,你与萧山有何恩怨??”
帝王沉着脸,不愿出声。
阿九却咄咄逼人:“你这次偷溜出去见了谁??”
帝王的眉头微皱,被她问的不耐烦:“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阿九平日里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如今却犟着性子忤逆的厉害。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将帝王闪躲的目光尽收眼底,晦暗的情绪在阿九的眼底酝酿。
“我猜应该不会是前者。”
她说完转身就走,帝王瞳孔猛的一缩,赶忙出声唤她:“你要去哪里?”
阿九头也不回:“去找愿意说的的人说去!”
帝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追出殿门来拦着她。
“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
“我胡闹??”
阿九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人命关天,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告诉我别让我胡闹??”
父女两站在朱漆的大门前对峙,远方的河流如一条雾蒙蒙的飘带,横跨在黑山之间。
明明天际已经逐渐融入了无边的墨色,偏偏夕阳最后的一抹红却那么妖冶耀眼。
夜阑微凉,有风拂起鬓边秀发。
帝王的目光,眺望的方向,隔着重重山峦之后,是北魏最高的山。
无人言语,却都心照不宣。
封魔塔矗立在那里。
怪石嶙峋的山壁上没有绿植,一年到头被日头直照,魔头娥罗被镇压在塔底。
传言,那是慕容宸均的生父。
唯有阿九不敢苟同。
不疑有他,太霄的正主,即便再想杀妻证道,也不可能借魔物的种来到这个世上。
可这些年,因这个荒谬的传言,他所受的讥讽与嘲笑,却从未停止过。
阿九六岁与他初见那日,见一群王子皇孙正将那孱弱而瘦小的孩童推搡羞辱。
她本不想插手,但对方眼中压抑的恨意与戾气,让旁观的阿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是刚正不阿,心怀慈悲的修者,并不觉得孩童厌恶邪祟的本能有什么错。
反之若是这位正主被欺负的过于狠了,来个秋后算账,不知有多少人会万劫不复,为此才不得已上前,以佛陀的身份否定了他让人诟病的出生。
而那个从神霄绛阙而来的少年,此刻并没有天君风光无限的记忆,故而阿九那年的解围,让他今后的人生摆脱了许多困苦的同时,也不知不觉的让自己闯入了对方的心里。
以至于后来,知道真相的阿九一脸崩溃,悔的一阵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