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实验室的门,大蛇丸弯着腰,在纸上写着什么符号,头也不抬:「昨天踹兜那一脚,踹得挺用力。」
「……您都知道了?」
「他来找我告状了,」大蛇丸说,终于抬起头,「说你无缘无故踹他。」
妈的,这个兜心眼真小。
我内心腹诽了一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无缘无故,是他正好路过。」
「所以就踹他?」
「对。」
大蛇丸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鼓捣他的实验。
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
「实验室里不准抽烟。」大蛇丸的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
我又把烟塞回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您觉得……」我叹了口气,「您觉得一个人,自己都要死要活的,还有什么资格劝别人好好活着?」
大蛇丸的手停了一下。
「……你在说止水?」
「没有,」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脸都气绿了。」大蛇丸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吧。」
「……他昨天说,活着总比死了强。但他自己当初,」我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当初怎么了?」
我看了大蛇丸一眼。
他也在看我,那双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歪着头,我感觉如果我不说,他就会一直这么像条蛇一样盯着我,盯到我受不了为止。
「……他当初跳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我的语气有点冲,「那时候他恨不得立刻死掉,我去救他,他还把我推开。现在倒好,失……」
我及时收住了口。
……吗的差点说漏嘴了。
「你是想说’失忆’吧?」大蛇丸斜了我一眼。
「……」
「放心,」他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愣住了:「你……知道?」
「废话,」大蛇丸罕见地露出无语的表情,「他失忆的症状那么明显,我又不瞎。」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说,心里有点不爽。
我和止水这段时间装得有多辛苦啊,结果这人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说?」大蛇丸转过身,开始调配什么药剂,背对着我,「他失不失忆对我来说没区别,反正能用就行。」
我沉默了。
「而且对你来说,」他继续,「这不正好吗?他失忆了,忘了以前的事,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个屁,」我臭着脸,「他一本正经和我讲那话的时候我他妈……我当时就想一拳揍在他脸上。」
「那为什么不揍?」大蛇丸似笑非笑看着我。
「……因为他不记得了,」我摊手,「我跟一个失忆的人算什么账?他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大蛇丸笑出来:「所以你就踹兜?」
「……对。」
「真惨,」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同情,「不过这就是你自找的。」
什么叫我自找的?
「难道团藏失忆了,不记得对你干过的那些事了,你就不找他算账了?」
……妈的,说的有道理。
「想揍就揍,想骂就骂,」大蛇丸背过身继续搞他的培养皿,「管他记不记得。」
「……但他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那又怎么样?」他背对着我,没回头,「反正你也快死了,在乎这个干什么?」
我愣住了。
对啊。
反正我也快死了。
在乎这个干什么?
「说到团藏,你想好具体计划了吗?」
「……还没。」
大蛇丸转过身,拿起一支笔和一叠纸,递给我。
「写个计划,关于怎么攻打木叶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你要我怎么写?」
「随便写,」大蛇丸转身走回实验台,「把你能想到的都写下来。木叶的布局、防御、弱点、你想怎么打、从哪里入手。越详细越好。」
「……我有点不太记得怎么写字了。」
这不是开玩笑,灰岛那几年我连笔都没摸过。
「那就慢慢写,」他说,没回头,「写出你的想法就行。过几天给我。我会根据你的计划做调整。你对木叶的了解,是我需要的。」
「……好。」
我拿着纸,低头看着那些空白的格子,感觉脑子也一片空白。
接着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您觉得一个人,临死之前,最后会想些什么?」
大蛇丸转过头看我:「你在想你自己的死?」
「……算是吧。」
他沉默了几秒。
「大部分人,」他说,声音很轻,「会后悔自己没做过的事。」
「没做过的事?」
「就比如你刚才说你想揍止水,但是又觉得他失忆了,所以不能找他算账。」他抱臂看着我。
「要么你就等到他恢复记忆那天再揍他,不过你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因为你只剩一年。」
「要么啊,别憋着了,该发泄就发泄。」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说了,我不能揍他。」
「那你就继续憋着,」他说,「憋到死。」
我翻了个白眼。
「不过除了这个,你要想想在你死之前,还有什么该做的事。」
「——因为你现在这样,看起来不太像在'做该做的事'。」大蛇丸的眼神又切换了,锐利得像手术刀割开空气,看得我身子一紧。
「什么意思?」
「你每天喂蛇、搬箱子、发呆,」他指了指旁边说,「这些是你'该做的事'?」
「……那不是你让我做的吗?」我有点不爽。
「我让你做的是工作,是你自己想做的吗?」他反问,「反正你只剩一年了。好好想想,你真正想做什么。」
我沉默了。
除了摧毁木叶,杀了团藏,真正想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
因为在我的计划里,复仇之后,就是死亡。
没有"之后"。
「想不出来就算了,」大蛇丸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反正你还有时间。」
又补充说:「但别想太久,时间不等人。」
好吧。
我皱了皱鼻子,拿起纸和笔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
「大蛇丸大人。」
「嗯?」
「……谢谢。」
「谢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谢。」
「莫名其妙。」他说,「出去吧。」
————————————
要想想摧毁计划啊……
我握着笔,盯着大蛇丸给我的几张纸。纸面带着他实验室那种潮乎乎的湿气,而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态,软塌塌的,全是水。
我已经很久没认真动过脑子了,在灰岛杀人是不需要动脑子的,只要动身体。
但摧毁木叶……显然不是个只靠肢体就能解决的项目。
嘶,可不可以找别人替我来写?
找谁呢?
止水?
昨天和大蛇丸汇报的时候他听起来还挺聪明的……当然,他一直都挺聪明的吧。
但让他来写“摧毁木叶计划书”,他八成会气到直接把我一个幻术照晕过去,并顺便没收我的笔。
算了。
要想想,要想想从哪里开始呢……我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前在还在木叶生活的情形。
我那时住在忍者单身公寓,早上六点我会醒一下,意识到今天没任务的话会继续睡,然后八点再醒一下……再不起床,隔壁的卡卡西或者止水会来敲我的门。
不对,卡卡西不会来敲我的门,他巴不得我继续睡,然后自己在暗部更衣室里面等我迟到,用他的小黄书敲我的脑袋,说我又迟到了,顺便我替他去巡逻,他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偷闲逛墓园去了。
于是我就去巡逻,顺便抓一个也没事干的暗部搭档,从火影岩东边外沿开始:
检查结界有没有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