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挺爽的。」
「对啊,」我点头赞同,「比人轻松多了。」
我关上箱子。那条花蛇还在加热灯下面躺尸,活得像个废物。
但它是条快乐的废物。
我有点羡慕它。
继续往下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一个喂过去。
喂到第七个箱子的时候,里面的蛇突然弹起来,对着我龇牙。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盘子差点掉了。
止水的写轮眼瞬间开启,三个勾玉在眼睛里转动,红光一闪。
那条蛇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像被按了慢放键。它愣在半空中,保持着龇牙的姿势,过了几秒才缓缓落回地上,盘好,安静下来。
止水的写轮眼慢慢退掉,又变回普通的黑色。
「……谢了。」
「不客气。」止水说,语气很平静,像刚才只是帮我开了个门,「这就是我跟着你的原因。」
我把老鼠扔进去,关上箱子。
心跳还有点快。
刚才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操,不会又要被咬了吧。"
然后止水就出手了。
而且他出手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是很自然地……保护我。
我看了他一眼,他此刻正在检查下一个箱子,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观察里面的蛇,表情很专注。
我收回视线,继续喂最后几条蛇,然后把空盘子放水池里冲干净,甩甩手套上的水珠。
「完事了。」
「嗯,」止水拍拍我的肩膀,「今天没被咬,真不错。」
「……是的。」
「所以明天我还跟着你?」
「不用,」我说,脱下手套扔在桌上,「明天我自己小心点就行了。」
「真的不用?」止水看着我,眼神有点怀疑。
「真的不用,而且大蛇丸不是让你明天去巡逻吗?不能天天跟着我喂蛇。」我将手插在裤兜里。
「也对。」
我们往实验室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到墙上挂着的钟。指针指向四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到晚饭时间。
我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拆掉的绷带留下的痕迹。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还能摸到两个小小的凸起。
被蛇咬的痕迹。
那条蛇有毒,所以应该会留疤,但也无所谓了。
反正我身上的疤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而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留不留疤,都一样。
「阿伦?」止水叫我。
「嗯?」我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努努嘴,「走吧。」
我们走进实验室。大蛇丸还在摆弄试管,桌上摆着一排颜色各异的液体,从透明到深紫色,像调色盘。
「阿伦,」大蛇丸头也不抬,「昨天给你的那份资料,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看了。」
这人还要监督我?这是什么课后作业吗?
「看懂了?」
「……没有。」
「嗯,」大蛇丸把两支试管举到灯光下端详,理所应当地说,「我也没想让你看懂。」
「那你还让我看?」
「我只问你看了没,」大蛇丸说,语气漫不经心,「又没问你看懂了没。」
我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的……真他妈让人生气。
「大蛇丸大人,」止水突然开口,「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大蛇丸头也不抬。
「阿伦的身体……」他顿了一下,「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转过头看他。
大蛇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还行,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止水想了想,「我觉得她最近状态好像不太稳定。有时候看起来挺好的,有时候又……」
「又怎么?」
「……又好像很累,」止水说,视线移到我身上,然后又移开,「她训练的时候,总是收着力。而且最近总说懒,不想动。」
……这家伙居然向大蛇丸告我状?
「你担心她?」大蛇丸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缘,那双竖瞳看着止水。
「对,」止水点点头,「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同伴啊,」大蛇丸笑了,那种很意味深长的笑,「放心吧,她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之前在监狱里待太久,需要时间恢复。」
「那……大概要多久?」
「看她自己,」大蛇丸眼神里闪着像是冷血动物的微光,「但是有些事情,止水君,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止水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止水过了好久才出声,声音很轻。
「意思是,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大蛇丸说,转过身继续做实验,「现在你知道也毫无意义。」
止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他最后说。
我一把抓他胳膊往外拽:「行了,别问了。去吃饭,我饿了。」
转头对大蛇丸眯了眯眼,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多嘴。
大蛇丸无所谓地耸耸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我走得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阿伦,」止水突然叫我。
我停下,但没回头:「嗯?」
「你……」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呼吸一顿。
「没有,」我矢口否认,「你想太多了。」
「真的?」
「真的,」我转过身看,瞅了他一眼,「大蛇丸就是喜欢说些云里雾里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止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嗯,大概吧。
「……好吧,」他最后说,「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是不相信。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不是像大蛇丸那种有目的的观察,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关心。
这让我有点想要逃离。
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离他太近,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死亡是什么味道。
我看过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断气,那种绝望是会腐蚀人的,会在胸腔里生根,让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我不希望止水经历这种事。
如果我再靠近他一点,如果他再依赖我一点,等我死的时候,他会比我痛苦一万倍。
我能承受,因为我习惯了,但他不行,他不该承受这些。
不靠近,不牵连,不让他在我死的时候崩溃。
这是我仅剩的时间里,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正确的事。
虽然我后来才知道,在记忆之外的止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