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止水在音隐村蹲点,绕过那些监视和巡逻花了不少功夫。更麻烦的是,为了自保我们杀了几个音忍——虽然是正当防卫,但这让接下来和大蛇丸的谈判变得更棘手了。
「几年不见了啊,阿伦,真是热烈的拜访方式。」大蛇丸的金色竖瞳扫过我们染血的衣角,「用我部下的命当见面礼?」
大蛇丸还是印象里的老样子,长长的舌头在脸上舔来舔去。
「那哪能呢?啊哈哈,大蛇丸大人几年不见,您的风采更胜当年,这皮肤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忍都要水灵呢!」我维持着恭维的假笑,别扭地说着这些体面话。我能感觉到身边的止水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他大概在想:你要不会说还是别说了吧!
「来来来,这是宇智波止水,我刚找到的,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你随便研究。」我指着止水说。余光里看到止水嘴角抽了抽,他大概在心里捏了另一把汗——你就是这么玩你队友的?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和大蛇丸谈判,你不拿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他根本不会理你。
谈判持续了很久。止水始终立在我斜后方,左手虚按着忍具包——我知道他在警戒,这个角度能挡住所有投向我的死角。我背上的衣料被冷汗浸透了,直到大蛇丸终于吐出「暂且收留」四个字。
「合作愉快。」我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于是我们就在蛇窝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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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兜带着我们穿过蛇窝长长的地下走廊,絮絮叨叨地介绍这个基地的布局。
「这边是器材室、会议室、接待室、餐厅、休息室……然后是关押实验体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五十六号关押室……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七十二号实验室。」
「……五十六号关押室关着上周捕获的云隐忍者,建议别靠太近,他会朝你脸上吐带电的唾沫。」
我暗暗咂舌,大蛇果然是科研狂人到极致。
然后来到了员工宿舍。
「这里就是二位的房间。」兜打开门,做出请进的姿势。「基地提倡......资源优化。」
我探头一看——六叠大小的房间里,两套铺盖正紧挨着摆在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上。
我一把揪住兜的领子把人拽进房间,指着那个破床:「这叫资源优化?你们管这叫——」手指又指向墙面斑驳的抓痕,「这踏马的又是什么新型装修风格?」
「这个……我们基地的房间紧张,还希望阿伦你能够理解。」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狡猾的白光。
我被气个倒仰,既然空间紧张就不要搞那么多实验室啦!你们把大蛇丸那些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实验室,用不到的那些腾出来,那空间不就有啦?
但是大蛇丸这个有追求有理想的敬业科学家,对自己的实验室空间向来寸步不让。
「大蛇丸大人需要九间实验室来分类存放蛇蜕标本。」兜微笑,「相比之下,活人只需要平躺的两三平方米。」
「太没有人性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和实验体们一起睡大通铺。」
「……其实,这儿也挺好的。」
兜形式化地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灯光将六叠间的空气切成明暗两半。我看着床纠结,这个大小,两个人一起不管怎么睡都有点太危险了吧!
我正想着止水会不会半夜一个翻身把自己压死,止水指了指床对我说:「你睡这里。」低头整理自己的铺盖,「我打地铺。」
我抱臂看着他利落地把被褥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角微微抽动:「你确定能睡着?」
「没关系。」止水已经盘腿坐下开始保养苦无,「忍者本来就应该适应各种环境。」
这个回答放在课本上很标准,但是放在我耳朵里就像某种温吞的借口。
「哦,那随你。」懒得去琢磨止水的心思,躺上床垫,把被子裹成一团。
黑暗中,我能听见地上传来轻微的咳嗽声——这房间的湿气确实很重。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十分钟,余光瞥见止水脊背笔直地仍然坐在地上。
「你真打算就那样睡?」我懒懒地问。
止水抬眼,目光仍安静得像水面:「忍者——」
「忍者要是全照教科书活,早就死光了。」我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我想起那些死在条条框框里的同僚。
止水没有再说话,壁灯火光下,他像一座雕塑。我想起了之前的面具男,我还被他囚禁在身边的时候,每天都被他监视着入睡。说起来止水从某个角度看,还有点像那家伙,难不成那家伙真的是他们的老祖宗宇智波斑?
想到这里,我脑门上汗一粒粒跑出来。
过了几分钟,我叹了口气,伸手在床垫边拍了拍:「上来。地上湿得要长蘑菇。」
止水抬头,略微一怔:「这不太合适。」
我踢开被子:「那您继续陪着墙角的蛇蜕睡觉吧。」我转身面朝墙壁,却悄悄把枕头往中间挪了寸许。
五分钟后,衣料窸窣声伴随着床垫下陷。止水僵直地躺在我指定的半边区域,两人中间隔着道无形的结界。
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他身上苦无残留的味道。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困——我的神经在一整天的伪装之后,反而比白天还清醒。
我闭上眼,脚尖不老实地伸了伸,却无意蹭到一片凉意。
在第三次我的脚尖蹭过止水小腿的时候,他终于低声说:「要不我还是下去——」
「不行。」我伸腿啪地一下勾住了他的小腿。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感。
「不准下去。」
止水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看他这僵硬的样子,我笑了出来:「怎么回事,之前出任务时,我们连棺材都一起睡过。」
「……我没有那段记忆。」止水的声音干巴巴的。
「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吧。」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大概是这几天都没睡安稳,又或是身体的惯性在作祟。人有时候会犯一种病,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往温暖的地方靠。止水的气息太过温暖熟悉,躺在他身边太过安稳。我不习惯这种安稳。
我知道这样不对。
止水刚回来,像一张未被污染的白纸,而我呢,身上全是灰。灰岛的,暗部的,团藏的。我是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人。
可那又怎样?那又怎样?我满脑子都想着报仇,把催生出我这个怪物的木叶催毁。我思绪又飘到了战场上——我看到了厮杀、鲜血,我看到了大雪也看到了燃烧的火焰。我想要毁灭一切,也想有人替我刹住手。
这两种欲望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咬着对方的尾巴。
止水就在身边。活的,热的,呼吸平稳。
我想确认他是真的。我想掐他一把看他会不会喊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病。
「……快睡吧。」止水的声音在枕旁响起,但是仿佛又很远。他也没有睡着。
「我睡不着。」我转过头,看他。
「在想什么呢?」
「嗯……」我沉默了半天,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没什么。」
过了一会,我轻轻翻身。
「伤还疼吗?」他轻轻地问。
我没回应。
「……阿伦?」
他低声唤我。
我没答,只是闷着头。
一开始很轻,后来那种颤抖几乎和呼吸连成一体。
我哭了。
止水没有动。
他就躺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他在听,隔了半个枕头的距离。而我不想让他听见,我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用,眼泪从侧脸滑进枕头,一点一点渗进布里。
过了很久。
「你别哭得鼻子堵住了,等会儿更睡不着。」止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照着他的方向糊了一巴掌,软软的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闷的一声。
「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这不就是人话吗?」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这样很毁气氛诶!」
「嗯,我不是听着呢?」
「我说我变了。」
「嗯。」
「你就嗯?」
「人都是会变的啊,哪有人会一直不变的。」
我被气得心梗,把被子往下扯了一点。他说得对,该死的,鼻子确实堵了。
止水侧过身,面朝我。黑暗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眼睛的轮廓,和壁灯映在里面的一点昏黄的光。
「你变了,然后呢。」
然后呢?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