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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9】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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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盏伦不得不再次承认,止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那种聪明不是说话锋利,是一种天生的感知力。她说什么他都听得懂,却永远比她听得更远一点。

她拼命想把他拉进自己摧毁木叶的复仇计划,却发现根本骗不了他。她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漏洞百出:时间顺序的微妙不连贯,某些称呼的矛盾,还有她在提到某些关键词的瞬间微微停顿的呼吸。

「所以你说你当时是暗部,却用根部的暗号称呼三代目。」止水又一次平静地指出,指尖无意识敲着苦无柄,「为什么?」

「为什么」三个字轻轻落地,像一滴水落进她脑子里那口干涸的井。

思维在那一刻像脱了线的珠子,齿间有什么东西在打滑——她也不知道,也许她记错了,也许她只是说错了,也许她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可能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跟人坐着说话了,太久没有被人认真地问一句「为什么」。

监狱里的时光把她变钝了,那里的天色永远分不清早晚,带着血味铁锈味和臭烘烘的稻草味。每一个晚上,她都躺在一片血味铁锈味稻草味里入眠。

后来面具男把她拖出监狱,他的手像铁钩一样勾着她的后领,她看见世界塌陷,像从梦里掉进另一个梦。在那里梦和现实被搅成一团浆糊,仿佛自己根本没逃出去过。

她想起来在监狱里她反复做过的梦,梦里止水推开门走进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我们回家,他的手心是温的,她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稻草。

那个梦她做了很多次。后来她分不清哪一次是梦哪一次是真的有人推开了门。

「喂。」

赤盏伦回过神来。

止水还坐在对面,树枝在他手里无聊地转了半圈,篝火映照在他半张脸上。

「你刚刚飘到哪里去了?」

「没什么。」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我有点冷。」

止水听了便站起来,脱了披风搭在她肩上,那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赤盏伦僵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继续讲以前的东西,像是要把这几年没有讲的东西、所有的回忆都吐给他,讲完后她将不再触碰这些记忆。

这次讲得更慢,她讲暗部的日子,讲任务,讲六班,偶尔会停顿,仿佛在确认自己记得的是不是真的。

她讲自己十岁进入暗部,讲十一岁,十二岁,越往后越难讲,不是因为事情更惨——虽然确实更惨——是因为越往后止水在她故事里出现得越来越多,这感觉就像在给一个失忆的人念他自己的日记。

她讲到那一年的时候卡住了,因为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政变,南贺川,幻术,跳崖……太多了,她应该讲吗?

「后来呢?」止水在等着她继续。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

风从洞口灌进来,火焰歪了一下又变直。

「那个时候,」止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表情像是一个听故事的孩子,好奇但是事不关己,「我在干什么呢。」

他是随口问的。

但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水里,嗤的一声,所有的东西都炸开了。

你在干什么。

你在南贺川里,你在跳崖,你在水里把我推开,一边推开一边道歉,你的体温在我怀里一点一点消失。

你在死,你在利用我去死!

她猛地站起来,一拳砸过去。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自己,动作里带着自暴自弃的狠劲。

止水没动,伸手挡住,仿佛早有准备,但她仿佛也早有准备,翻身、借力、从他腰侧掠过。指尖一滑,扯开止水的忍具包,下一秒,一把苦无在她手里转了个圈,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又狠戾。

苦无刺了个空。止水的气息从前方消失,在她背后出现,那股熟悉的查克拉气息贴在她脊骨上。她反手去攻,却被更快的力量制住。

「啧——」

她吃痛,苦无脱手坠落。

眼看就要向后摔去,她猛地收回鞭腿,脚尖像踢毽子一样把苦无踢回手里,动作快得几乎连自己都来不及思考,而被捏住的手,死死反握住止水的手腕,猛的一拽,苦无向他的眼睛刺去——

——啊,她真的不习惯打架的用苦无。

苦无还差几厘米,就被一股极快的力量带偏。视线一晃,世界在她眼里翻了个面。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背已经重重贴上地面,止水的膝盖抵在她的腰侧,像在制服一个危险犯人。

空气骤然冷下来,他的呼吸很近,写轮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红光。

那一瞬间,她全身僵住。

她嗅到血和铁的味道。

「不要!关掉它!」她几乎是喊出来。

止水怔了怔,眉间闪过一丝不解,但手的力道微微加重,压在她的手腕上让她动弹不得。她想起六年之前,她在木叶的训练场,被止水牢牢按在地上的场景,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赤盏伦闭上了眼。

「现在就杀了我吧。」她的声音几乎是咬出来的。

「既然你都不记得我了,那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早晚有一天会毁掉木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放空,看着虚无的黑暗,带着绝望,仿佛某种自我预言。

她真的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厄灾。

可是她已经耗尽了力气,身体一点点松弛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看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要是那个时候死在灰岛就好了。

止水没有动,手指牢牢钳着她的手腕,但是写轮眼已经慢慢退去。

「不行。」他说。

「哪个不行?杀了我不行,还是摧毁木叶不行?」

「都不行。」

「为什么?」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赤盏伦似乎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把脸别过去:「……我恨你。」

这次止水听懂了,她是在说『我现在不想和你打了也不想和你吵了』。

于是他放开她说「嗯嗯知道了」,又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手臂上的伤口在刚刚掐架的时候又开了,一粒粒血珠子从绷带下跑出来。

「我刚刚是真的要杀了你哦。」赤盏伦看着止水把那被血污弄脏的绷带一圈一圈拆掉,说道。

「嗯嗯知道了。」止水语气像是哄小孩。

「你好敷衍。」

止水不语,沾着药粉的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赤盏伦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止水没有放开,只是轻轻按住她,温柔得几乎没有重量。

空气静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地撞在喉咙里。

「还痛吗?」

「……不痛。」

止水替她包好最后一层绷带,又坐回去,背靠着岩壁。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影子在壁上拉得很长。

赤盏伦低头看着那一圈干净的绷带,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她觉得自己也许该说句谢谢,又转念一想,这伤口也是因为他扯开的,才不谢他。

她哼了一声,把手往回一抽。

「你个混蛋刚刚差点把我骨头弄断。」

「下次我轻一点?」

「下次敢动我我就真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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