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交流最省力。
回山前,她给李守峰发消息:
【今天主路可以接待住客吗?一号房恢复预约。】
李守峰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主路可以。下午可能小雨,不影响主路,但不要接夜间上山。】
江愈回复:【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会写进规则。】
李守峰回:【写清楚。】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沿主路往山上走。
背包里的药袋随着脚步轻轻碰到后背,声音很小,却让她知道有东西在那里。
药,干燥剂,文件袋,垃圾袋。它们都不是温暖的东西,但都能让生活不至于散开。
回到半山旧屋时,已经快十一点。
院门推开,木轴发出潮湿的响声。
江愈先把药拿进卧室,按饭后、睡前、备用重新分好。
新药盒放进抽屉,旧药盒移到前面,干燥剂隔着外层放在角落。
她在药物记录里写:
今日取药:
饭后药,余量增加。
睡前药,余量增加。
下次复诊,提前预约。
写完,她把抽屉推回去。
然后检查一号房,一号房的窗户昨夜留了一条缝,房间里潮味不算重。床单昨天没有用过,但窗边压过毛巾,她还是拆下来换了一套。
枕套,床单,被套,一件一件拆,一件一件铺。
床单拉到四角时,手臂有一点酸,旧床板在下面轻轻响了一声。
她停了一下,听声音有没有异常。
没有,继续。
床头灯打开,正常。
门锁,正常。
窗户,正常。
纱网,正常。
插座,正常。
热水器,待午后再测一次。
她把这些写进备忘录。
检查完一号房,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房间。
它已经比刚修好时更像一间能住人的房间:床单平整,床头小灯朝内侧偏一点,窗边放着一个干燥盒,桌上压着入住提醒和路线说明。墙角潮斑还在,只是没有继续扩大。旧木头的味道还在,却不再像一间多年无人进入的空屋。
它不是很好,但可以使用。
可以这个词,在这段时间里反复出现。
房源名称可用、窗户能修、热水可以洗、主路可以走、一号房可以接待。
没有一项是完美的,却都能往下接住一点。
江愈关上一号房的门,走到另一间空房门口。
这间房还没有编号,窗户没彻底修,墙角潮斑更大,床板靠墙立着,地上还堆着几块旧木板和两只不能用的竹篮。她
前几天只粗略扫过,没有继续整理。
门推开时,潮气扑出来,比一号房重很多,这里不能接待人。
她打开窗,窗框卡了一下,发出很长的涩响。外面的雾从缝里涌进来,带着草叶和湿泥的味道。
江愈站在屋中央,看见墙边有一张旧竹凳。
竹凳很矮,凳脚一长一短,坐上去大概会晃。
她记得这张凳子,以前它放在堂屋门边。
路过的人来讨水,奶奶有时会让人坐一下。
不是请进屋,也不是招待客人,只是把竹凳往门外一推,递一碗水。
如果那人淋了雨,奶奶会说:“坐屋檐下,别挡门。”
语气不热情,也不冷。
像山路上有人脚滑,伸手扶一下。扶完,各走各的路。
江愈小时候不喜欢陌生人坐在那张凳子上,她写作业时,能听见外面有人喝水、咳嗽、抖雨衣,有时候还会问她几岁,读几年级,成绩好不好。
她不想回答,就低头写字。
奶奶通常不会替她回答,只会把水碗收回来,说:“走路看着点。”
然后陌生人走了,凳子留在门边,地上有一点水,奶奶拿扫帚扫掉。
江愈看着空房里的竹凳,过了很久,走过去把它扶正。
凳脚还是不平,她从角落捡了一块薄木片,垫在短的那只脚下面,再轻轻按了按。竹凳不晃了,但也不能算稳。
它太旧,竹面有裂纹,边缘被磨得发亮。
她把这句话写进备忘录:
旧竹凳,能留,暂不使用。
写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像在写某种和人有关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