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两天周遇过得颓废，可这楼隔音差，即便他再安分，也不至于一点声都不出吧？

他还没来得及捋清这抹不对劲，就被方卉的话打断，

“我这次来不是想惹事，我偶然间听到了点消息，”方卉咽了咽口水，“思来想去，还是想跟你说。”

佘涔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方卉无视了他这满是挖苦的话，酝酿开口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奶奶的事。”

佘涔敲在臂弯处的指尖一停，连最后的讥诮都欠奉，冷眼看着他：“你哪来的资格提她？”

“方少爷，你别忘了那时店内刚开业，你带着你那群狐朋狗友来这里砸场。周遇不愿节外生枝，懒得跟你们起争执，但你别忘你们还有求于佘家，如果这次还是来找不痛快的，我劝你还是赶紧抬屁股滚蛋，不然我折腾死也不会让方杰辉痛快。”

听到他爸的名字，方卉明显一怔，随后挂上一抹苦笑，又迅速低头掩盖情绪：“你干吧。”

佘涔挑眉。

“我说你去搞垮他吧。”方卉的声线中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苦涩。

佘涔已从方才的怒火转为满满的疲惫，他难以想象这话竟是从一个成年人嘴里说出的。

“方卉，你在楼里喝醉了别来我这撒酒疯，忽然良心发现了就去外婆坟前磕头。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

“佘香是我爸害死的。”方卉忽地打断他。

佘涔怔愣在原地。

见他不说话，方卉紧接着说道：“当年给你外婆下毒的人，就是我爸。他当时求功心切，看不得任何人与他抢生意，再加上你外婆知道些他厂子的秘——”

他话音未落，佘涔便已三步上前，狠狠拽住他衣领，将他掹地砸到墙上：“……你再说一遍。”

方卉吞咽着口水，但目光无惧：“是方杰辉害死的佘香。”

“咚”地一声，重物落地，佘涔再没力气与方卉斗争，直接将人甩在地上，自己则是无力地靠在墙上，慢慢滑落。

突如其来的真相带给他的影响过大，导致佘涔甚至未来得及思考为何如此大的声响都没能影响楼上人半分。

他满脑子都是当时佘香悉心照料，对方卉呵护备至的模样。

他外婆向来如此，对街坊四邻多有照拂，面对小孩子更是关爱有加。即便方卉不是她佘香的孙子，即便佘香大概率知道方卉的背景……

可这样一个人，为何却落得如此下场！

佘涔目眦欲裂。

他懒得抬头看方卉，只听见自己喉间发出不属于自己的沙哑声：“……你来找我的意义是什么？”

对方没有开口。

“满面悲怆地找上门，逞英雄地把你那便宜爹捅出来，现在还要在我面前装可怜，”佘涔咧开嘴角，“方卉，你成心的吧？”

即便当初再睥睨方卉、再瞧不起他，佘涔也没想过他会和这事扯上关系。

他心中藏着一片净土，那是属于当年和外婆、和小伙伴们过得最愉快的回忆。这么多年来，即便再拘泥于真相，他都未曾动过那片柔软，未曾因此怀疑过那些人。

佘涔不愿让那属于孩童的纯净沾染上这片污垢。

可方卉今天来，对他吐露出这段带着可笑歉意的言辞，无疑撕碎了这片土地，一点点地将他最后留有的一根支柱缓缓砍断。

佘涔抬头看向被他狠狠揍过的男人，对方正抓着脑后的头发，颤着身子从地上爬起。

四目相对时，那人倏地移开了视线。

“惭愧吗，”佘涔冷声道，“惭愧的话，你为什么憋了这么多年，直到在这案子快要结案之际才来告知我？”

“方卉，你跟我装个屁？”

对方届时才迅速开口。不知是否跟头脑受击有关，他语调拐弯，在这种氛围下意外滑稽，

“我跟你装个屁！我要是早些就知道，我能瞒到这个时候？我他妈就是个憋不住事儿、不成器的，不然方杰辉能什么都瞒着我？！”

“你放清你身份，我现在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你真对你爹不满，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外婆说话？”

被问到这，方卉声线中带了些哽咽：“……我也不想的，可我要是不这么说，我就没命了。我本想着过阵子躲着我爸来和奶奶道个歉，可没想、没想……”

看着他眼眶泛红、泪如雨下的样子，佘涔不但没有起怜心，反倒连多一句责备都觉得多余。

他冷冷看着对方，站起身，暗骂道：“废物。”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方卉早已不是当年傻傻跟在佘香后面的小屁孩。

佘涔没时间与他耗，快速问道：“你通过什么契机知道的？”

再厌恶方卉，他也得找到合适的理由捅出方杰辉。

致佘香于死的毒物跟杀害上城区财阀独生女的毒一致，只要抓住方杰辉这个把柄，离结案就不远了。

可离真相越近，佘涔越是觉得不适。

一切都照着他设想的方向走，可为什么他却觉得遗漏了些细节？

“我刚刚偷偷溜去我爸工厂，不小心听见了他后续规划。”

说完这句后，方卉略带迟疑地抬眼，迅速瞥了眼已经扶墙站起的佘涔。

“……我还听见了周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