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记得了」
她字写得并不好看,勉强能读,但这种文化水平放在废土,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文人了。
周遇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和方杰辉扯上关系。
直觉告诉他,江淑婷知道不少他之前的事,在时间的逼迫下,周遇不得不信任这个刚认识没一会儿的女人。
他道:“我不记得了。过去二十六年的记忆,我全都没有了。方杰辉抓住我,说我曾经跟他合作过、跟他是一伙的,但我不信。”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试图从她神情里捕捉到些许不对劲。
可江淑婷看他的眼神坦诚、干净,看不出一丝龌龊心理。
“我不信他,所以我要逃出去,你能帮我吗?”
江淑婷坚定地望着他,一笔一画地在地上写道「我帮你」
在江淑婷正要扶起自己上半身时,周遇忽然抓住她的胳膊,细到他一手就能握住,甚至还留了不少空隙。
他问道:“江小姐,关于方杰辉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我有能帮助的一定会告诉你」
“我失忆的事,跟他关系多大?”
「不小」江淑婷将这片泥地写满后,拖着下肢移到了另一边「你一点都没回忆起来?」
“我对我过去的所有了解,都是基于方杰辉跟我陈述的经历。”
江淑婷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在地上快速书写着。
她握笔姿势怪异,但写字速度极快,像是练了很久。
「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你失忆是他直接导致,但你也没跟我说过,所以具体我不了解」
「他用你身体做实验才导致你失忆的,我放你跑的时候,你还没有全部忘记,看来之后变严重了」
“你放我跑的?”周遇有些惊讶。
江淑婷点了点头。
在能直接用肢体回复的问题上,她尽量用简洁的方式回应周遇。
周遇将自己衣领稍往下拉了些,露出了狰狞的黑色伤疤。
他疑惑道:“我以为我是自己跑走的。”
江淑婷摆了摆头,在地上写着「是我放你走的,这个烙印也是我印上去的」
周遇讶异:“你给我印的?”
且不说他还没完全相信两人之前为什么会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显然被方杰辉压榨已久,这种程度的机密印章他想不通对方能有什么获取渠道。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江淑婷转而继续写道「趁他不在拿的,为了这个印章我们周转了好久,才捡着漏」
「这印子没有你还不好跑,你没正经身份,被查到就完了,所以只能让你受点苦」
她写完这句话,还不太好意思地瞥了周遇一眼。
周遇倒是没太大所谓:“你帮我,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两人一问一答,周遇也对她起了几分好奇:“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江淑婷瞳孔闪了闪,常年的饥饿吞噬了她的容貌,可却依稀能看出骨相的优越。
这样子的女人,却在地下室里待了不知多少年日,周遇看得不免有些惋惜。
「我原本是佘家的家奴,寻死未果,结果刚好被方杰辉抓见,将我抓回这里当俘虏」
周遇听得直皱眉:“你还跟佘家有关系?”
江淑婷点点头「佘家的奶奶你知道吗?佘香」
周遇心头一紧:“你认识她?”
「共事过一阵子,她也是可惜」
“你什么意思?”
江淑婷在地上写写擦擦,没能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周遇见她情绪似是有些不对,酝酿三番,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知道佘女士是怎么死的吗?”
女人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低下头,两行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她拿着笔,颤抖地在地上写着「是我的缘故,是因为我她才会死的」
周遇浑身骤然绷紧,他没想过这起事件,竟然还能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有关。
他想拉着她大声质问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但看着她哭花了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遇对女性天生心软,尤其当他见到江淑婷脆弱的一面时,下意识咽下了本想说出口的话。
没等他想好如何开口,对方抽泣声忽地一顿,她有些惶恐地抬起头,紧绷着嘴咽下了啜泣。
她用手里的木棍胡乱地在地上划着,尖锐的木刺将底下的硬土翻出,模糊了两人的沟通痕迹。
江淑婷焦急地对周遇比划着,她先是朝着头上迅速指着,随后朝笼子那方歪头示意。
见周遇不做动作,她焦灼开口,对周遇对着口型「他来了。」
江淑婷抬不起身,只能用木棍戳着铁笼背面,周遇按照她的指示将笼子向外拉去,尽量减少磨地时带来的摩擦声。
这笼子对江淑婷来说很沉,但对四肢健全的周遇来讲,只是一块废铁,他将底部微微抬起,不过一秒就完成了搬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他扭头看向江淑婷,只见后者朝他疯狂示意,叫他离开。
周遇不解道:“你跟我一起走啊!”
他这声呼地极小,可江淑婷却听见了,她一脸平静地摇着头,一味朝他挥手。
周遇不明白她的举动和意味,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明白这是江淑婷给他争取的唯一机会,于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钻进了洞里。
洞口在他钻进去的那秒被堵住,是江淑婷动的手,周遇不清楚方杰辉对这个路线知道多少,于是一刻也不敢停歇,拼了命地往前爬。
洞里湿湿潮潮的,黑得很。他只能凭借着本能超前方逃去,直到抵达了一个死胡同,周遇向前一摸,触碰到了冰冷的铁体。
那是一道向上爬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