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有些昏暗的楼梯口,周遇只犹豫了几秒就下去了。
继续待在屋子里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下次单独溜出来的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周遇敢想敢做,迈开步子就往里冲。
门后并没有他想见的人,只有一条阴暗逼仄、不知通向哪里的走廊。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离得远了些,一棍一棍下去,敲在水泥地上,节奏感十分之强。
周遇跟随那声音走前,还贴心地将地毯铺回,将暗门关上。
虽然这套流程下来不能让他免于方杰辉的追赶,但也能拖个一时半会儿的时间。
顺着声音向里走去时,他发自内心地祈祷此人和方杰辉没有关系。
那道声音的位置甚远,若不是地下通道是一条直线,周遇都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如果这声音真是人为操控,那人必然是在听见他准备开门时跑开的。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若是单纯怕吓到他,那敲棍时就该担心了,何必等到现在?
想到这茬,他脚步都变得谨慎下来。
走廊十分空旷,一个人兀自停住脚步,声音回荡十分明显。
那人显然也有所察觉,立即急促地敲起了棍子。
周遇回头望了一眼,现在走回去难免不会被发现,走都走到这儿了,不如相信对面是个好人。
于是乎,他下定决心般地快速迈向望不见的尽头,他得快些见到那人,快些问出他的意图。
声音待他走近后彻底停了下来,只剩余音绕梁。
走廊到这里后明显暗了不少,伸手不见五指,周遇只好抬手扶上了墙,循着感觉缓慢移动。
可他却忽地一下摸了个空。
找不到着力点,周遇脑海中的弦立马绷紧了起来。在这种视野受限的地方,人的其他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觉察到了“咯吱”一道摩擦声。
周遇立马警惕道:“谁?!”
回应他的是一道沙哑的呜咽声,霎时间,狭小的过道被灯火点亮,刺得他眼前发白。
周遇顿感不妙,立马后撤了两步,但却没感受到任何人的靠近。
数秒过后,他试探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他摸空的地方是一处拐角,暗室已然到达了尽头,而这处不到是十平的墙角,摆放着仅能容下一人的笼子。
此时,这半生锈的铁笼门正以一种扭曲的形态朝外敞开,一看便知是里面的人强行破开的。
而笼子外,正趴着一个女人,她一身裙装赃污破旧,只有几处勉强透露着原本的颜色。
灯亮时,她僵硬地抬头看向周遇,嘴角拉开,形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
周遇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时间失了声。
那女人不说话,只是呜呜咽咽地嘶吼着。
她脚边是被砸碎的玻璃瓶,有些划破了她的肌肤,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暗红的伤痕。
周遇定睛一看,眼神锁住了斜靠在墙边的棍子。
木棍上沾着干涸已久的血渍,早已发黑,一看就是用来惩罚下等人的。
女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木棍,四肢并用地爬了过去,跪在地上,拿起木棍朝地上敲打着。
她在解释她是谁。
她匐匍前行时,裙摆被蹭起,露出了细到不正常的小腿,视线往下,能看见脚踝后方留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你走不了路?”
女人闻声抬头,这是周遇第一次看清她的五官。
本应该是清秀的脸上满是血痕,常年饥饿让她脸颊深陷,眼窝凹得厉害。而那双在瘦脱了相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也一片死寂。
发丝被血渍黏在面颊上,和外翻的血肉糊成一团,周遇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女人良久没回复,周遇正以为是他说错了话,便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往那边一瞥,竟发现她正用棍子在地上写着什么。
周遇慢慢移了过去,越过她肩膀读着。
「你终于回来了」
他感到头皮发麻:“我们之前见过?”
女人自顾自地写着「你的伤怎么样?发炎了吗?」
“什么伤?”
对方抬头看他,一脸不解地指了指自己的锁骨,歪头。
周遇蓦地想起那处险些被他遗忘的烙印。
他瞬间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怀疑更甚。
这其实并不怪他,毕竟被耍的经历历历在目,上一个这么跟他打哑谜的还是方杰辉。
周遇的怀疑溢于言表,他缓缓地向后退去,这动作显然刺激到了对方。
她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声,只见她抓紧木棍,颤抖着双手在地上刻写着「你不记得我了」
「我是江淑婷」
周遇在脑海里反复翻找着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却不记得任何人与他提及过相关人士。
木棍的声音在地上戳了戳,引得周遇向下看去。
「没人记得我了?」
那双拿着木棍的手颤抖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发颤,在她唇瓣张开喘气时,周遇才看见她空空如也的口腔。
周遇闭了闭眼,蹲在了地上问她:“是方杰辉干的吗?”
江淑婷愣了愣,随即指着自己,快速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