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擦着眼泪,点点头,高跟鞋不好上山,林珀石给她拎来了一双拖鞋换上,和老周两个人往坟塘那边去了。
奶奶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人走了,才扶着门框慢慢坐回沙发。
她望着客厅高悬的遗像,眼眶又湿了:“老头子,这就是你从小惯到大的孩子,回来了问过你一句没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说完又咳嗽起来。
林珀石捡起丢在院中的扫帚放好,又给奶奶端了一杯水。“别生气,饭马上好了,吃完饭再去卫生院打一针。”
奶奶叹着气,“不打了吧,打了一个多星期,还不见好。年纪大了,卫生院的医生不敢用药,生怕出问题。药水轻了,又久不见好,每天还挨一针,受罪。待会儿我吃点药,睡一下,就好了。”
林珀石说:“卫生院看不好,就去县里;县里也看不好,就到省里。”
奶奶被他逗笑了:“省里要是也看不好呢?”
林珀石不说话了。
省里还看不好,那就出省,去能看好的地方。
奶奶端详了一下林珀石,大高的个子半蹲在自己面前,十里八乡头一个的出挑,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石头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这么一点点,你妈一给你买新裤子,就要拿剪刀在膝盖上剪两个洞。没少挨你爸的打。”
林珀石:“提那做什么,我不要面子的吗?”
奶奶又看了看悬挂的遗像,把话题拉回来,说:“你小姑的事情,以后不要管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命。”
林珀石点点头:“嗯。”
烤烟收完,地里的水稻和玉米还在灌浆,收拾了烟地,繁重的农事倒是短暂闲了下来。
院中的桂树开花了,香气氤氲,在院外大路上就能闻到幽香。快要中秋,枝头的板栗核桃都成熟,奶奶闲不住,大早上背个篓子,带着小溪,上山到自家的板栗核桃园,捡掉落在树下的板栗和核桃。
板栗像个绿色的刺球,手是碰不得的,不仅要当心踩到扎脚,还得当心头上随时掉落砸头。奶奶拿着火钳,走不快,但动作很熟练。不一会捡了一背篓。
打电话给林珀石,让他开车上山来拉。奶奶又绕到另一棵核桃树下捡核桃。
核桃绿色的外皮汁液沾到手是要发黑蜕皮的,但这没脱水的青核桃,吃起来滋味却最是香甜。奶奶盘算着,要不然今年卖新鲜的算了。
到了小广场那儿,迎面开过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窗降下,是罗瑞。
罗瑞坐在车里,喊林珀石:“石头,晚上一起吃烧烤啊。”
林珀石刹停了三轮车,说:“不去。”他看罗瑞开着车,又问:“你去哪儿?”
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罗婶和晓琪的脸。罗婶跟奶奶打招呼:“有点发烧,怕是感冒了,去镇上打一针。”
奶奶点头:“晚上过来我家玩。”
轿车和三轮车擦肩而过,开往镇上,林珀石拉着奶奶和核桃板栗回家。
灶台上已经做好了饭菜,温在锅里。
吃着饭,奶奶说:“罗瑞不是喊你去吃烧烤吗?晚上又没啥事,你就去呗。”
林珀石眼都没抬,看着手里的饭,说:“不去。没啥好玩。”
奶奶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整天拉着个脸给谁看?”奶奶把碗往桌上一放,继续数落:“家里的事情我现在也管不了了,你赶紧出去多露脸,给我找个孙媳妇回来,里里外外帮你操持着,你也不这么累。”
林珀石:“我不累。”
奶奶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说正经的,人家罗瑞好歹都相看了一个了,你怎么一点动静没有?眼睛长到脑门顶上,这村里的姑娘你还看不上了?”
林珀石两口把碗里的饭扒完了,问奶奶:“吃完没有?还吃不吃?”
奶奶都没反应过来,林珀石已经把碗筷收了放到水池里,动作麻利洗了碗,奶奶正要说他两句,他已经到院中卸车,早上捡的板栗核桃铺开晾在院子里,马不停蹄赶着羊,带着小溪出门了。
“这孩子。”
晚上罗瑞亲自到家来请。
“我说石头,你现在是架子大了,吃饭玩耍一样喊不动你是吧?”
林珀石半躺在二楼客厅的沙发,百无聊赖换着台,“不想去,没意思。”
罗瑞翘起腿:“自从三老爹不在了,你是一天比一天阴沉。石头,这人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不是吗?”
林珀石站起来,把电视关了,“你们自己玩去吧。”说完走进房间,把罗瑞关在了门外。
罗瑞碰了一鼻子灰,下楼和奶奶抱怨:“三奶奶,这个石头太没人性了!”
奶奶冲他挤挤眼睛:“说不得呢,孩子大了,现在谁还管得了他!”
林珀石就这么日复一日麻木地过着。做饭洗衣,上山下河,那把吉他已经许久不动,落了一层淡淡的灰。
奶奶一直不见大好,检查做了,大医院也去了,但再好的药也没法根治时间留下的疮疤,毕竟年纪摆在那儿。
时不时林珀石就要送奶奶到镇上打个针。
这天,他在卫生院走廊里等着拿药,竟然碰到了罗瑞。
“你怎么也在这儿?”
罗瑞挠了挠头,“送我妈来打针。发烧一直不好。”
林珀石想了想时间,上次遇到罗瑞送罗婶打针都是半个多月前了,这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