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人知道了,那些长舌妇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十里八乡的人该怎么看你?我们老林家脸往哪儿搁?”
“……”
林珀石终于埋好了土,他累了,靠在树下,看了半晌的月色。
后半夜回到家,奶奶房中传出咳嗽声。
林珀石端了热水敲门:“奶奶,喝点热水?”
老人咳嗽了一会儿,哑着声音说:“进来。”
屋中按亮了灯,奶奶半靠在床头,对林珀石露出一个笑:“这么晚了,把你吵醒了?”
林珀石半蹲在床边,把杯子递到奶奶面前,看着老人喝下了水,平缓了一点呼吸,才说:“明早我送你去医院看一下。”
奶奶摆摆手,把被子拉高了一点:“老毛病了,不用去医院。明早我找点药吃一下就行。这几日操心老头子的后事,里里外外的忙活,累了吧?快去睡吧。”
林珀石点点头,看着奶奶重新睡下,才关了灯,退出房间。
他很累了,太阳穴胀痛,但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思绪纷繁,他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好几次手指点在熟悉的微信对话框,却没有发出一条信息。
又是三天后,小姑回来了。
穿着长裙,描画着红唇,声音依然响亮。“妈!我回来了。江浙真不是人待的,这天气得有三四十度,哪里受得住!我是再也不去了,还是咱这地方好在。”
身后带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老实憨厚,大包小包的。对奶奶说:“这是我男朋友,姓周。”
奶奶坐在客厅里,咳嗽了半天,阴着脸,有气无力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你自己家去。”
小姑没脸没皮地挽着奶奶的手,贴着坐下:“回哪儿去,这不就是我的家?我亲亲的妈妈在着,就是我的家。”
奶奶推开她的手:“你亲亲的爸爸上山,怎么不见你来送?”
小姑讪笑一下,招呼中年人把手里东西放下,倒了一杯茶端到奶奶手边:“我这不是在外省吗?听到消息我就赶紧往回走,紧赶慢赶,这不还是没赶上嘛!”
奶奶接过茶水,不轻不重地放到茶几上:“你一个外嫁女,还没离婚,带个男的上娘家门,无媒无聘,村里人怎么看石头?你不要脸,我和石头还要脸呢!滚出去,以后也别登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奶奶气得脸色发红,站起来拿起门旁边的扫帚就往小姑和中年人的脚边扫,小姑一边往后跳一边喊:“妈!妈!我错了!这老周还在呢,你给我点面子!”
奶奶站在客厅门口,拄着拐杖喘气,指着门边堆放的橘子苹果:“我问你,这些东西谁买的?”
小姑扯出个笑:“老周买来孝敬您的!”
奶奶:“第一次登门就带这些,看来你林永芳在人家眼里也就值这点。”
小姑脸色一僵,改口说:“我,是我买的。”
奶奶冷笑:“你买的?男人的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他这点钱都舍不得给你花,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林永芳,你不是十八九岁了,你可长点心吧!”
两个人顿时尴尬地站在院里,林珀石在厨房做饭,听到院里的动静,走到了厨房门口。
小姑赶紧眼神示意林珀石说两句好话。
林珀石正要开口,奶奶把扫帚往小姑脚下一扔:“别指着你侄子!我是你妈,你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老头子没了,他的钱都在我这儿,实话告诉你,石头给我老两口养老送终,以后家里一砖一瓦都是他的,你一分也别想!”
这话是一点脸面不留了,奶奶还不停,继续说:“你上门来,买两斤不值钱的水果,倒要你侄子买鱼买肉做饭招待你。你爸后事,大东小东还知道上门来帮忙,你人在哪儿?现在带着人回来分家产,怎么,当我死了吗?我就问你之前问他借的那些钱还了没有?”
小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老周的面被自己妈骂成这样,她也没面子,一跺脚拉着老周往外走:“我们走,不受这窝囊气!”
中年人拎起门边的水果,跟着走了出去。
林珀石追出去。“小姑!”
小姑在院子外站着抹眼泪:“石头,你知道我的,我可没那些心思,你奶奶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珀石看了看一边全程没说一句话的老周,这个男朋友,从进门开始,不主动打招呼,不自我介绍,小姑挨骂都不知道护着,走了把东西还提上了。
“老爹的一些东西埋在坟塘那边了,既然回来,去看看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