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轻轻抿了抿唇。问道:“那后来呢?”
舒尔茨笑了笑:“索菲愿意等我,也愿意重新发一次请柬。”
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浮起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杨随风忽然觉得心口轻轻发酸,她轻声说:“知翊也会等的,但我不想再让他继续没有安全感了。”
舒尔茨博士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但就别太早通知所有人了,等项目节点真正稳定下来,再正式发请柬。”
“好。”
之后,舒尔茨博士理所当然继续地开启小班授课模式,他并不知道区区“订婚”的承诺能不能留下他心爱的弟子,自然按照从前的计划教导杨随风。
不过同事们听说以后,倒是都兴致勃勃地跑来分享经验。
“订婚场地一定要提前订!”
“流程虽然简单,但是每一个环节都要找信任的人看着,不然你不知道那些设计师会往上添加多少奇思妙想!”
……
其实杨随风也奇怪,怎么好像大家都一下子转了风向,从前不看好“交往”,可一旦到了“承诺”阶段,反而和舒尔茨博士一样愿意相信宋知翊了?
当天下班,她离开办公室时,怀里已经多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项目节点表、延期风险预案、订婚仪式建议、宾客安排流程……甚至还有几页工程组同事手写的祝福。
杨随风看着这些象征着善意和祝福的纸张,突然意识到,原来承诺这种东西,也可以这样郑重。
傍晚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海鲜香气,客厅灯光暖黄一片,而宋知翊居然已经在家了,或者说,居然还在她的公寓里。
宋知翊已经换了家居服,正手忙脚乱地在厨房摆盘,茶几上摆满了她最爱吃的海鲜大咖,三文鱼、生蚝、龙虾尾都摆得很好看,边上还有切好的柠檬和酱料。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分明眼底还有没睡好的红血丝,可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却一下亮了起来。
“随风!你回来了!我给你订了海鲜。”他说得小心翼翼,“对不起,昨晚惹你生气了……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杨随风看着他,只觉得昨晚那个孤独伫立暴雨中的背影,和现在这个认真摆盘的人,简直像是两个人。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把文件袋递给他。
“过段时间办订婚宴。”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笑意,“你提前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我得继续忙工程,所以这种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能做到吗?”杨随风歪着头,看向已然被打出僵直的宋知翊。
而宋知翊,他甚至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只是怔怔看着她。
他眼眶瞬间红了,自己都没意识到,慌乱地问:“真的吗?随风,你真的愿意跟我订婚了?”
他甚至不敢立刻冲过去拥抱她,像害怕动作稍微快一点,这场梦就会碎掉。
杨随风看着他那副近乎惶恐的珍惜模样,心软得厉害,点头:“是真的,但只是订婚……”
宋知翊已经猛地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他声音闷闷的,却满是压不住的欢喜,“只要你愿意让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就够了。”
杨随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两人抱在一起很久,谁都没再提昨晚那场争吵。
宋知翊已经开始兴奋地计划,要告诉大哥、还要跟白韩宇炫耀、也要请工程组吃饭,更要准备伴手礼……
杨随风听得头疼,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知翊。”
“嗯?”
“项目随时可能出意外,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宋知翊立刻点头,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怎么都压不住底下的高兴,“我有分寸!”
杨随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认真叮嘱道:“具体时间得等项目节点稳定后再定,但请柬名单可以先写,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嗯嗯嗯!”宋知翊答应得飞快。
只是,请柬名单甚至才刚起了个开头,命运就已经先一步,把风暴送到了他们面前。
项目现场突发恶意破坏。
本该最支持智能电网项目的难民安置区居民,被人花钱收买,在多个关键节点进行了蓄意毁坏。
电缆被剪断,监测设备被砸毁,甚至有人往变压器附近泼了腐蚀性液体。
杨随风赶到现场时,整个工程区域一片狼藉。
她站在警戒线旁,紧紧攥着安全帽,指节一点点泛白,胸口像堵着一团烧不出去的火。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可没人能替她解答,“这些人明明是项目建成后最大的受益者,为什么会为了那么一点钱,去毁掉自己的未来?”
阿格涅什卡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却仍带着某种被道德教育浸泡后的本能慈悲。
“钱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命。”她轻声说,“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们一定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才会做这种事情的。”
“可这也太恶心了!”罗伯特气得直骂,“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干这种事!”
没人回答,风从破损的工地间吹过去,卷起细碎灰尘。
杨随风深深吸了口气,把所有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不过几秒,她就已经重新恢复冷静。
“先抢修。”她沉声道,“别让损失继续扩大。”
她转身快步走向事故区域,工装外套下,那枚十字架护身符轻轻晃动着,贴在她仍有余温的皮肤上。
明明她终于愿意给出承诺,可命运,却偏偏选择在这一刻,朝他们露出了獠牙。
爱能够让人忘记疼痛,可现实,总会提醒人,什么叫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