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大可能会被怀疑、被人用有色眼镜审视，甚至会被被默认是个拥有捷径的人，没有人会第一时间相信，她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说实话，杨随风不是不相信爱情，但她实在不愿意让爱情提前定义自己，对于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女性工程师来说，爱情，是人生路上的一丝调剂而已，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于是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了。

而宋知翊，也终于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答案。

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像有人忽然从高空把他推落，往下坠时，他甚至觉得耳边都开始出现巨大的嗡鸣声。

他逃开了，躲到盥洗室里，险些直接崩溃大哭。

回程的车上，宋知翊将杨随风送回公寓楼下，决定再勇敢一次：“随风……”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不安：“你就……这么不愿意吗？”

杨随风：“……”

“现在不是时候。”她叹着气，带着一种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眼神说，“你自己也该知道的，对不对？”

宋知翊眼底浮现出了委屈：“那什么时候才会是‘那个时候’？项目结束以后？你回国以后？还是等你彻底不需要我以后？”

说到最后，他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但杨随风看到他眼里摇摇欲坠的情绪，隐隐有些心软了。

但她轻轻摸了摸颈间的十字架，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

“宋知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公开订婚，会有什么后果？”她轻声问道

“能有什么后果？”宋知翊几乎立刻就反驳道，“你是我女朋友，我喜欢你，我想娶你，这能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杨随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实话，“因为这可能会毁掉我。”

“首先现在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在针对电网项目，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出手？这种时候我突然跑去订婚？这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而且，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果这时候公开和你的关系，那以后我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打上问号。以后所有人都会默认，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杨随风抬起头，直视着宋知翊的双眼，目光第一次这样认真而疲惫。

“我不想被人说，我的能力和地位不匹配！”

宋知翊皱着眉反驳道：“可这是德国！这里只看学历和能力，不看什么家世绯闻的！”

“可人不是机器！”杨随风终于被逼得有些情绪失控，“媒体难道不会写有的没的吗？舆论难道不会猜测吗？只要我有一丝漏洞，那么所有人都会默认我的一切是靠宋家得来的！”

“以后我做的每个项目，都会有人觉得那是宋氏的荣誉！”

“我绝不允许有人窃取……”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宋知翊也已经彻底僵住了。

“窃取……”他无措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止不住地发颤。

宋知翊眼底迅速泛起潮湿，连呼吸都开始不稳：“原来在你眼里……我和那些窃取妻子科研成果的丈夫，是一样的人。”

杨随风有些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他低着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却苦涩得让人心口发酸，“你觉得我会抢走你的光。”

“不是你！”杨随风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舆论，是别人……”

“可你真正害怕的源头，不还是我吗？”宋知翊轻声打断她的辩解，“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害怕的，是只要跟我绑在一起，你就没办法再只是‘杨随风’了。”

“其实我一直都懂，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宋知翊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觉得这个世界好荒唐啊，为什么他拼命都想留下了的人，从头到尾最怕的，反而就是被他“留下”呢？

他想起米娅了，他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个为了爱情燃烧殆尽的女孩。

她曾经说过自己无怨无悔，因为她是很认真地觉得，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甚至于，在宋知霆真真切切地为她改变后，她更加义无反顾，也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或许，爱真的让人暂时忘记疼痛，宋知翊痛苦地想，可一旦清醒，就会不可避免地让人重新看见伤口。

到了那个时候，被迫裸露出来的伤，就会更加狰狞，更加难以忽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地扩散成再也无法被治愈的可怖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