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法国小镇的那天下午,阳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白色别墅的小院,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被时光放慢了的宁静。
院子里的藤椅被晒得温热,石桌上似乎也还残留着一丝甜香,仿佛一切都停留在某个温柔而平静的瞬间。
宋知霆穿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像是在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杨随风身上,如往常一般温和且安静,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郑重。
“随风,过来一下。”宋知霆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珍惜地开口说道,“这是米娅的护身符,她从出生开始,一直戴到十八岁。”
杨随风下意识看向那个木盒,发现它慢慢靠近了自己。
宋知霆的指尖在盒盖上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告别。
“葬礼那天,她父母把它交给了我。”宋知霆轻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极淡,看得人心口发酸,“他们说,希望米娅变成天使以后,还能继续保护我。”
“可明明……我也算害死他们女儿的凶手。”
杨随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蹙眉关切地看着宋知霆。
宋知霆却已经缓缓打开了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银色十字架安静地反射着阳光,像米娅一样,一点也不锋利,也不带着一丝张扬,只有一种不匹配金属气质的温润。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宋知霆抬起头,看着杨随风,“希望米娅以后,也能保护你。”
“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杨随风几乎是立刻摇头。
可宋知霆却已经拿起了链子,不容拒绝地替她戴上。
冰凉的十字架轻轻贴上她锁骨的时候,杨随风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戴着吧。”宋知霆笑了笑,眼尾微微下垂,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会心软的温柔,“米娅会喜欢你的。”
“她如果见到你,大概会很开心,她以前总觉得,如果自己再优秀一点、学历再高一点,我父亲就不会反对她。”
宋知霆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对自我的嘲讽:“现在我们知道了,不是这样的。有些人反对,不是因为别人不够好,而是因为,他自己不知道何为真爱,所以就见不得有幸相爱的人好过!”
杨随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颈间的十字架,金属是凉的,可很快就被体温一点点焐热了。
这天下午的阳光很好,风也很柔,而宋知霆就在那里,像一个终于快要耗尽全部生命的人,拼命想把最后一点善意和温柔留给别人。
回德国的飞机上,杨随风也一直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十字架,宋知翊坐在她身边,目光也时不时落在那枚小小的护身符上。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到近乎灼烧的渴望,他想和她拥有更深的联系,想让她彻底属于自己,想让她的人生,从此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这是源自危机感的潜意识的渴望,他实在无法把它压在心底。
所以到了最近的一个“好时机”,在情人节那天,他了最喜欢的一套黑西装,头发也认真打理过,连袖扣都是新换的。
只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他的紧张,连他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也一瞬不瞬盯着她,像在等一个决定生死的答案。
“杨随风,你愿不愿意,以后跟我结婚?”
……
慕尼黑今天上午刚下过雨,傍晚时,天空却挂起了一道极漂亮的彩虹,像是神明替所有相爱的人,在天边架起了一座桥。
宋知翊早早订好了之前错过的那家空中情侣酒吧,顶层露台能俯瞰整座城市,夜色一点点降临时,城市灯火像银河一样铺展开来。
乐队正在角落里缓慢演奏复古情歌,红酒在杯中轻轻摇晃,空气暧昧得刚刚好。
杨随风坐在宋知翊对面,灯光落进她眼睛里,像落进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漂亮得让人心颤。
宋知翊看着她,心跳越来越快,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中带着颤抖,问出了绝对不可以出现的问题。
而杨随风。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在她仔细观察宋知翊的表情后,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继而出现在她脸上的,是一种近乎荒唐的震惊,像有个只想专心工作的工程师,在实验室的实验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候,见到有人突然捧着玫瑰冲进来,说要和她私奔。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宋知翊是不是疯了?
且不说她早就说过要回国。
现在项目正处在最敏感的时候,暗地里的敌意还没有彻底浮出水面,所有人都在盯着舒尔茨、盯着宋氏、盯着这个项目最终的结果……
而宋知翊,居然在这种时候求婚?
哪怕再退一步,不提现在手上的这个项目,难道要她顶着“宋氏继承人未婚妻”的身份回国去吗?那以后,她做出的每一点成绩,都会被打上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