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颐!”
任凭斯内特如何呼喊,贝颐都听不到了。
她面露苦色,呼吸微弱。
“殿下殿下!水!母神河水!”
安顿好克罗霖的塔卡沙拖着水桶走来,那水正冒着阵阵热气。
“祭司说母神河水有用。请您给贝颐小姐擦拭。”
斯内特没有犹豫,塔卡沙为他闭紧寝宫的门。
她的身体上出现极为诡异的花纹,从小腿一路延伸到锁骨。
斯内特用柔软的毯子沾取水开始为她擦拭,水碰触过的地方极缓慢地露出肉色。
花纹逐渐变浅,斯内特更仔细地为她擦拭。
贝颐被困在一个梦中。
在那梦中有一个长得和斯内特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坐在河边的青草地上,怀里抱着一只野兔,贝颐快步向他跑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斯内特,你在干什么呢?”
“我不是......斯内特。”
“我叫普特尔。”
“哦哦。”
贝颐不好意思地收回伸出的手。
这梦中的她是灰色的。
像干巴巴的没有被水滋润过的泥土地。
浑身怪异,没有一丝生机。
“你遇到麻烦了对吗?”
普特尔从草地上站起,亚麻长袍摇曳着,一把略有锈痕的剑挂在腰侧。
轻轻将怀里的野兔放在柔软草地上,向贝颐走来。
“我......这不是我的颜色,不是我的头发,不是我的眼睛......”
贝颐指着自己头发和眼睛,有点语无伦次,该怎么说自己失去颜色了?
“是诅咒。”
普特尔站在树下轻轻摘取一小片叶子。
“那我应该怎么变回去?”
“含着这片叶子,不要咬碎它。”
贝颐半信半疑地含着小小的叶片,普特尔伸出手拉着她向河岸走去,他挥了挥手,河边的雾气消失了。
贝颐半跪在岸边,河水里的自己,皮肤发白,发丝像藤蔓一般长出娇嫩的花朵,眼睛是一片浅棕。
贝颐忍不住伸手触摸河水,这条缓缓流淌的河要去往哪里?
“上船吧。”
不知哪里来的渡船停在她的眼前,普特尔率先上船,紧接着稳稳拉住她的手心。
“要去哪里?”
“曾经没有被毁灭的家园。”
渡船晃晃悠悠地缓缓前行,夹杂着两岸泥土的芬芳,让贝颐昏昏欲睡。
她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船驶过后的河面,水在侵蚀两岸的土壤。
她似乎看见一侧岸边上的自己爬上树杈,操控着藤蔓捉弄普特尔。
普特尔头靠着树身坐下,藤蔓或是卷起他额前的圆盘,或是递来美丽的花朵,或是衔来飞鸟的歌唱。
又看到另一侧普特尔枕着自己的双腿,夜空繁星点点,好像还能听到在说“欧若何时出现”。
继续向前,河变得更为宽敞,流水也越来越湍急。
左岸,她看见自己斩杀了一条带着羽翼的巨蛇,蛇血流进深陷的土地,从蛇的肚子里救出两个发亮的东西。
它们愈飞愈高,世界重新出现色彩,动物在奔跑,人类在欢呼。
右岸,她看见普特尔倒在草地上,血从后背流出,娇嫩的鲜花从他胸口绽放。自己无力地抱着他,泪水落进土地,形成了河流。
“我想我终于找到形成河的方法了。那就是......用眼泪。”
“孩子们需要水,需要丰收......”
“普特尔,我把灵魂切开,一部分留在这里,留在不会被人打搅的乐园里,你要守护好这部分灵魂。我会来取走它。”
“我贪婪地留下你的一缕灵魂,守护这片家园,这样你就不会再想起伤痛。”
“我的孩子们,我将我的一切奉献,愿你们不再痛苦。”
“我会送你去往来世。”
最后,她看到自己抱着普特尔的身体,缓缓将他送上一条摇摆不定的渡船。
贝颐不知道船的航向,它要去往那里?
“我们终会越过轮回,等我。”
渡船缓缓起航,贝颐却看到,那船似乎翻了?一个巨大的水花让河面久久无法平静。
又起雾了,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它们都进入贝颐脑袋里。
她究竟在看谁的记忆?现在的她到底是谁?
“普特尔,我想知道......现在的‘我’是谁?”
贝颐看着水里的波纹,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除去悲哀的神情和不一样的发色、瞳色外,再找不出什么不同。
直觉告诉她这是同一个人。
她到底来到了哪里?
“纬地拉。”
是一个没有听过的名字,贝颐点点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嘴里的叶片向外散发着微微苦味,异物感让贝颐忍不住用舌头调整它的位置,同时还不能弄破它。
真的好想喝水。
船缓缓靠岸,普特尔口中的家园到了。
是一座堆砌着各种石像的地方,嫩草地上有几只野兔,一座巨大的拱门出现在眼前。
“谢谢。”
握住普特尔的手,缓慢下船。
这里的环境让贝颐越发安心,好像这就是自己的家一样。
普特尔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准确来说,不是她,而是那名字的主人纬地拉。
思念把瞳孔彻底占据,普特尔叹了口气,走在她前面,在走进拱门后消失不见。
“普特尔?你去哪了?”
他消失后,世界就变得空荡荡。
“普特尔,你要去哪里?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贝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她控制不住地抬手抹着眼泪,头发上的花朵迅速衰败凋落。
“到这来,我就在这儿。”
拱门里面的声音蛊惑人心,贝颐壮着胆子走进去。
里面是黑漆漆的,和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贝颐只能贴着石壁走,石壁上刻着东西,贝颐摸到了花纹。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抹明亮出现在视野里。
终于,看到光亮了。
是一间有着圆形石桌的房间,七个凳子,七盏烛火。
“普特尔,这是要做什么?”
“拿回你的灵魂,破除这个诅咒。”
“拿回我的灵魂?破除诅咒?”
“你想好了吗?”
贝颐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看到他手里抱着的盒子,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好了就打开它吧。”
普特尔的声音极为诱惑,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不同寻常,也不知道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