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特摆了摆手,私卫立刻放下长矛,垂下头。
“不准!你们这群贱民!不准说我母妃!”
他推开靠自己最近的私卫,你们这群贱民!为什么要听斯内特的话!你们不是誓死效忠我么!为什么也要背叛我!为什么!
他的眼睛仍无法看清,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他想起来母妃曾教授给他的诅咒,你引以为傲的颜色,等到失去后又会怎么样呢?
他爱上你只是因为你的独特,那我就诅咒你失去颜色,当你失去外貌,你必然会一无所有。
他会厌恶你,民众会处死你,你永远都无法踏入冥河!
“我诅咒你们,
此身此世,不得好死!
耳鼻舌目,不渡冥河!
日月轮回,绝不得归!”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在众人面前撞柱。
红色的血彻底遮蔽斯卡罗斯的双眼,深深陷入眼窝里。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尖锐、凄厉。
一滴血落在贝颐手背上。
我会夺走你珍视的、你爱的、你在乎的。
我与母亲的伤心,我与母亲的痛苦,一定要让你也尝一尝,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柱身鲜血淋漓,十一王妃当即哭晕过去。
刺目的红色,看得贝颐腿软,腹内一阵翻涌,想要呕吐。她转头大喊道:
“让开让开!”
“医师!医师!”
血铺天盖地,它们像有生命一般爬上贝颐的衣角,缓慢地将贝颐吞噬。
皮肤像被软齿按压一般,她好像看到一条小蛇咬住了自己的指尖。它没有牙齿,也没有流血,却足够恐怖。
没有眼睛的小蛇,用腹部裹着她的手腕,极轻极缓地按压着她的血管,淡紫色的信子触碰到手背。
这是......什么?
什么诅咒?厅室内一片混乱,她却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想要睡觉。
斯内特拼命让她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
手上的戒指发出红色的光亮,一瞬间把所有人囊括其中,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和表情,只有握住她手的斯内特可以随意活动。
眼睛像被毒牙撕咬一般,她本能地想要阻挡,身体却直直倒在斯内特怀里。
她扶着斯内特的手臂用极轻的声音说着“我......看不到了。”
斯内特是白色的,地板、石柱、壁画都是黑色的,它们都在缓慢旋转。
眼前的世界只有黑白,一切都是黑白的。
斯内特把她抱在怀里,怀里的她正在失去颜色,眼睛、头发、皮肤都变成了灰色。
他没有出现幻觉,贝颐正在失去生命。
邦非人视灰色为无色,那是不祥的颜色。
“我......”
斯内特抱着贝颐离开,众人立刻恢复正常。
官员立刻组织现场秩序,医师们则是留下来查看十一王子与王妃的伤势。
安纳西被赐死的那一晚。
费蒙奇一世邀约她前往观星。
夜风低吹着,她穿着那身初见他时所穿的浅蓝色衣裙,外面搭配保暖的外衣。
戴着嫁给他时所配的珠宝,也许并没有那么名贵,但对她而言却是这世上最好的。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君王,只是一个王储。
那时候她经常问他:
“你说太阳为什么升起?”
“为你。”
“你要答应我,安纳西......是你的此生最爱。”
“是的,安纳西,是我的此生最爱。”
年轻的安纳西靠着他怀里,他们在皎洁的月轮下拥吻,你是王储,但我不会只让你是王储。
从过往的美好中走出来,她特地摘下一朵花别在鬓角。
“陛下......您要尝尝葡萄酒吗?”
她精心布置了看台,四周都是花香,而她的眼里只有这位君王。
“安纳西。”
“陛下,我在。”
安纳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这瞬间她只希望自己是个陪在他身边的灵动姑娘。
“斯卡罗斯因身疾是无法成为君王的。”
那些伤疤,她已经艰难地说服自己去忘记,再被费蒙奇一世提起时,感觉心都要碎了。
安纳西倒酒的手顿了顿,强撑着痛苦将葡萄酒倒入金盏中,但还是飞溅出一些。
“为什么?那您想......新王是谁?”
她咬着嘴唇强压下满腔痛苦。
费蒙奇一世抬头看着星空,调皮的云朵遮蔽了视野,他叹了一口气。
“斯内特。只能是他。”
安纳西不敢置信,自己的孩子自始至终都比不过那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孩子?他那么多年不陪在君王身边,自己的儿子却一直跟在君王身侧,为其分忧,为其解难。
你却因他的身疾而放弃他?
“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没必要现在就做决定。”
“他不英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贪玩好色,胡作非为,他是最不像我的。”
“你答应过我!你说过,斯卡罗斯是你最爱的孩子!你说过,安纳西是你最爱的女人!”
“那是曾经。”
费蒙奇一世任由她控诉着,手指压在酒盏的边缘。
“不!我从十七岁就跟了你。我们定下亲事,我在你还不是君王的时候就跟了你!我依靠家族帮你稳住朝中的群臣!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处死,你难道都忘了?明明是你!爱上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将本该属于我的王后之位给了她!”
“我是你的宠妃,为什么?你给她一国之母的称谓,你为她的儿子加冕,你让斯卡罗斯暂代拉里时,是不是也把他当作斯内特了?”
“没有。”
“你有!你骗不了我,我真后悔没有在斯内特出生时就掐死他!伊莎贝尔安她太警惕了,她和她的儿子都是贱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爱上她?”
她夺走安纳西的一切宠爱,太阳为这个女人倾斜,大殿为她修葺,恨变成蛇的毒信子,我要你死!要你的孩子承受痛苦!
“还有克鲁瓦,她区区一介平民,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她瓜分走那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你真偏心,一再纵容地她,爱民的克鲁瓦贵妃,这称赞真愚蠢。”
安纳西看着男人,他为什么不转过身反驳自己?为什么总是沉默?君王就是这样,他们没有完整的心,也没有完整的爱,可她偏偏就要完整地得到他。
“够了!按邦非律法,污化王后贵妃名讳要治重罪。”
“治罪?你知道吗?我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我杀了多少人吗?”
“你的子嗣,那些仍在腹中未有成型的,那些磕绊学路离奇死亡的,那些年少犯错被迫流放的,都出自我。我不怕下地狱,我不怕母神惩罚,我什么都不怕。”
“你的妃子,那些分得你宠幸的人,我也没有放过,她们凭什么得到!”
“安纳西......果然是你。”
费蒙奇一世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带我来是要处死我,现在的你的确不用再依赖我的家族,你已经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
“你从不带我观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