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颐小姐。”
来人声音十分柔弱,有种淡淡的无力感。
“进来吧。”
是斯内特的声音,塔卡沙推开寝室的门,眼前的女人竟与王储同坐,他放下背后的大药箱,那是很结实的落地声。
怪不得他佝偻着腰,这也太称职了。
他虔诚地跪拜,在得到允许后起身。
“贝颐小姐,我将为您敷药。”
“请您放心,我不会弄疼您。”
他声音轻轻的,那团草绿色的药膏敷在受伤的地方,贝颐此时平躺着,蓝眼睛就盯着他的脸。
“哇!”
贝颐突然惊叹一声。
吓得塔卡沙“扑腾”一声立刻下跪,哪里出事了?是不是弄疼她了?
斯内特也露出不悦的神情。
“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特别。”
听到这话塔卡沙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只是因为他翠色的眼睛?差点小命不保。
塔卡沙颤巍巍站起身,继续手上没完成的动作,他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关于贝颐,早已在比伦兰卡掀开了一大波传言。
这天蓝的眼睛,滚烫的金发,神女的称谓,似乎正合适不过。
“老师。”
斯内特开口了,塔卡沙机械般地转身看着这个男人,记忆里总缠在他身边辨识药草的孩子,此时长大了。
他已经离开比伦兰卡太久了。
挺拔的身材,俊美的无可挑剔的脸,和他父王一样的气场,以及可贵的勇气和恰到好处的聪慧。
还是一模一样,变了又没变。
“殿下,您唤我。”
他叮嘱贝颐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转身又准备下跪。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君臣的礼仪,真是繁琐。
“不必下跪,与我平坐就好。”
简单的几个字让塔卡沙有点迟疑,记忆里的孩童嚷着如此,他还会摸头告诉他这样不符合规矩,“你是王储,我不能与你平坐,我必须低于你。”
而现在,恐怕不合适这样了。
“是。”
他坐在椅子上,仍是比斯内特低一个头的位置,要抬头仰望王储,这样才显得不奇怪。
“十一殿下的情况怎么样?”
“他中毒昏厥,而且这毒很奇怪,我无法控制。我猜测有些蛇并不来自邦非,它们来自海外。”
“他母亲呢?”
“安纳西贵妃正派人前往拉里的府邸,今夜应该会到。”
“比伦兰卡已经知道这些事了?”
“是,王已下令暗中彻查十一殿下私纳阿比茨人为官一事以及私吞挪用应运往比伦兰卡的财富,他用这些财富豢养了一批势力,您的猜想是正确的。”
“嗯。这个伤会留疤吗?”
“您放心,我给贝颐小姐使用的去疤药是比伦兰卡最好的。她的伤口很浅,您不用太担心。”
“嗯。”
“我将为您留下药膏的使用次数,以及最近几日的饮食注意,您不必过于担心。”
塔卡沙拿起一根手掌大小的芦苇笔蘸着墨色颜料在纸张上写着,“沙沙”,他呈到斯内特面前。
自觉从药箱里拿出备好的膏药,“已全部给您拿出没有遗漏。”
“嗯。”
塔卡沙识趣地闭上寝门,月亮映照着他的黑眼圈,他却不能停下来,要继续回到十一殿下的府邸。那些还没完全烧透的蛇总透出一股奇怪,为什么它们只攻击了十一殿下?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城中早已有阿比茨的人?”
贝颐努力转动眼睛,她不想一直看着天花板,她想看看斯内特。
斯内特移坐在她的手臂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在你来之前,有个人告诉我斯库会被袭击,我会被迫前往拉里,那里有危险在等我。”
在她来之前?这人是谁?难道是哪位没有离开的穿越者?
“拉里的眼线告诉我,这城市的繁华下埋着勾结外邦的蛆虫,简而言之,如果大典上斯卡罗斯没有登基,他会直接造反。”
“你什么都知道!”
贝颐看着斯内特,他现在才不是初学者!
对这个地方也有着一定的了解。
“也不是都,比如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曾经的生活,你的一切。”
气氛有点暧昧,她真的有这么重要?
“对,我要告诉你,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他在阿比茨。”
“嗯。我猜到了。”
贝颐要被气晕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好了,她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反正都会被猜到。
“贝颐......”
“嗯?”
“贝颐......”
“嗯。”
一问一答,出奇的有耐心。
“给我再讲一些你的生活吧。”
“哈?”
贝颐哭笑不得,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要求她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紧握着斯内特的手心,语气变得湿润起来。
“我啊,来自于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那地方叫日落海,是一个未被过度开发的岛屿,我有一个妹妹在那同我一起生活。我还在那里上学的时候,需要赶公交。早饭啊,我喜欢吃烤吐司。还有,我们那儿有飞机,可以飞到云层上面。”
“高楼大厦,什么都很先进。车不用马拉,我们都有手机,依靠它人可以不用见面,什么都很方便。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我是在期末考试前夕来到这里的,不出意外,只要成绩合格,我就可以去往其他的地方进修,我还答应妹妹一起旅行,我欠她一场土耳其的热气球之旅。”
眼睛不受控制地润湿,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突然从中切断所有联系,将她分裂成两个部分。
这感觉真痛苦,真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