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希靠在圈椅里,看她从耳房门边走进来。晨光漏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件藏蓝色粗花呢套装的银边上,随着她走路的幅度泛起极细微的光泽。他上一次见她穿蓝色是在巴塞罗那,那时他便觉得这个颜色适合她,现在她穿着他亲手挑选的套装,藏蓝比雾蓝更深,更冷,更衬她皮肤的白,剪裁完全贴合她的身形。她站在这个为她准备的宅子里,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在他的审美框架里,像一个被精心装裱过的展品,终于被放进了属于他的展厅。
他看着她在他对面坐下,举手投足间还是那个不服输的简墨,但那点锋利的边角已经被他磨成了他想要的弧度。他不急,他可以慢慢欣赏。今天是她第一次穿着他挑的衣服和他共进早餐,以后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早晨,他甚至有些期待。
“你穿蓝色很漂亮。”他夸得真挚,但这话没得让她作呕。
“我穿什么颜色都很漂亮。”她的目光平静的扫过他,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陆闻希笑了出来。即使已经屈服,她骨子里那点不驯还是改不掉。他不讨厌这点,甚至可以说,这正是她作为一件“藏品”最有价值的部分,她不是死物,她是一件有灵魂、会反抗的艺术品。
“希望今天开幕式上,你也一样自信。”
开幕式。她有些担忧的看向他。今天他也会出席致辞,他会和父亲见面,他会怎么表现?
她知道陆闻希不会在开幕式上公然羞辱她,但她害怕的是他在台下那些她无法预判的、随时可能越界的举动。她不能让父亲知道她已经走进了这个男人的宅子,她不能让父亲知道那个被他举报又被撤回的夜晚她做了什么选择,她不能让父亲在开幕式的掌声里还要为自己的女儿感到心痛。
“陆闻希。”她唤了他的名字。
他显然很喜欢她唤他的名字,微笑着挑眉看向她。
“今天,请你帮我保密。”
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怕他毁掉这一切。这倒是个值得玩味的时刻,她的软肋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刚想说“当然”,又忽然觉得这种轻易的承诺太浪费了,浪费了她难得的示弱。
“保密?在简教授面前当个纯粹的赞助人,与你保持距离?”
她平静的看着他,早已预料到他会把她的示弱变成新的筹码,但她今天没有时间和他博弈,她必须在开幕式之前,让这件事情处于可控范围内。
“你需要我用什么换?”
“你仍旧没有学会怎么求人。”他开口,语气不算严厉,但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她知道这是他的又一次服从性测试。她的拳头在餐桌下攥紧,但脸上仍旧面不改色。
“求你,帮我保密。”
他再次笑了出来。
“可以。作为交换条件,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以我的名字称呼我。”
“吃饭吧。”他将筷子递给她,伪装的像个绅士。
她接过来,又放在筷托上,然后假意端起水杯喝水。
他自然知道这也是她拒绝的一种方式,但是今天早上,他的驯服已经有进展了,他也无意将她逼得太紧。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让厨房中西式的餐点都准备了。”他再次开口,展示了他假惺惺的绅士风度。这种虚伪的关怀,比直接的命令更让她恶心。他从未给过她选择,却总要摆出给了她自由的姿态。
她看向青瓷炖盅里熬得恰到好处的百合莲子粥,和摆在旁边的烟熏三文鱼班尼迪克蛋。然后,她的目光从青瓷炖盅上缓缓移到他脸上。
她素日也不过是吃这些东西,可是面对陆闻希,她却丝毫没有胃口。
“谢谢。”她说,但这道谢却没有一点真挚的成分。她知道他听得出来,但她不打算修饰。
窗外的芭蕉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缘那圈变得枯黄,这是它们在对抗不合时宜的季节时最后的倔强。
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