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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等情事(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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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的冬天,前线野战医院挤满了伤员。我被临时调去救治伤员时,遇见了路西法。

年轻男人半靠在行军床上,眼睛蒙着渗血的绷带,肩章已被扯掉,但军装的剪裁仍透出高级军官的轮廓。

走近时,冬松般的信息素漫过来。浓烈、清冽,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

身为Omega,我本能得后退半步。

他听到声音,在绷带下微微偏过头。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温柔,德语发音像融化的雪,奇异地让我放下了戒心。

我翻看他的病历:弹片划伤角膜,暂时性失明。

换药时我尽量放轻动作,他始终沉默,直到我蘸着生理盐水擦拭伤口边缘,他才开口:“你手很稳。”

“做过几百台手术。”我说。

他笑了,胸腔震动牵动伤口,却忍着没皱眉。

“几百台手术里,有过眼瞎的吗?”

“眼瞎的多的是,你这伤势算轻的,估计马上好了。”

“谢谢。”

他说他叫路西法。

路西法似乎和其它的Alpha不一样,周身的气息很温柔,而且信息素的味道非常好闻。

这让我逐渐放松了对Alpha这个物种的警惕。

我们慢慢变得亲近起来。

亲近之后,我才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爱好。

我们都喜欢诗歌和文学,夜晚我值班时,他躺在病床上背诵里尔克的诗句。

我们都喜欢下棋,我们下盲棋,他报棋谱,我替他挪动棋子,连着三夜他没输过。

我们都喜欢哲学,我经常为他带书,他让我念给他听,然后我们争论自由意志是否存在。

“你是我的命运的一部分。”某个夜晚,我们在一起聊天时,他忽然说。

窗外飘着雪,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鸣。

“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中的书,是赫尔曼·黑塞的《达米安》。

我为我的误会而脸红了。

路西法把脸转向窗的方向,绷带下的线条起伏优美。但我看见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像在听雪落的声音。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路西法了。

*

路西法的绷带拆掉那天,我们第一次看清彼此的脸。

走廊尽头阳光斜切进来,他盯着我,忽然笑了:“比我想象中好看。”

我笑了,说:“你也是。”

我一直隐瞒着自己的心意,从未将自己的心意告诉过路西法。

但路西法却先一步揭破了我们之间的这层薄膜。

这日夜深时,他拉着我到教堂后院,教我辨认星图。

猎户座的腰带指向北方,他说那是他的家乡方向。

“等战争结束,”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缠上我的,指尖微凉,“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真正的雪。”

我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想了想,摸出随身的小瓶给他看,里面装着临行前从家乡院角挖的泥土。

“给你这个。”

我以为他会嫌弃,但他却接过去贴了贴脸颊,说:“闻起来像春天。”

在一起后,路西法教我握枪。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调整瞄准的角度,Alpha的信息素裹着我,像一层薄而密的茧。

“开枪要快,”他贴着我的耳廓说,“犹豫的人先死。”

我很快学会了开枪,作为回报,我教他医学和救治方面的知识。

路西法很聪明,学医学原理的时候学得特别快,但在包扎方面却意外地笨拙。

第一次教他包扎术的时候,他用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打结,纱布松垮垮地垂下来,我们笑作一团。

我们的第一次发生在一个暴雪夜。

这日夜晚他来敲我的门。窗外下着大雪,他肩头落满白,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雕像。

我让他进来。他在我床边蹲下,仰头看我,瞳孔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

“雅,你想要我吗?”

我俯身吻了他。冬松的气息将我填满。后来我枕在他臂弯里,他忽然轻声说:明天我就要走了。

离别来得很快。

黎明前的车站月台,铁轨结着薄冰。他穿着我们初遇时那件军装,肩章重新别上,站得笔直。

我伸手整理他的领口,他抓住我的手腕,慢慢握紧我的指尖:“等我。”

我对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家乡土,塞进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俯身吻我。

吻很轻,像雪落在睫毛上。

火车鸣笛。他转身走向车门,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

我站在原地,口袋里有他临走塞给我的东西——一枚纽扣,和一截揉皱的烟盒纸。我展开,上面是他的字迹:

“有你陪伴的三个月,也好过庸庸碌碌五十年。”

火车驶远了。

雪落满我的头发和肩膀。

我站了很久。

*

六个月后,对俄的反击战打响。

炮火把天空烧成暗红色,伤员像潮水一样涌进帐篷,我每天缝合、截肢、止血,橡胶手套摘下来能倒出汗水。铁皮炉子上的手术钳永远泡在沸腾的水里,空气弥漫着碘酒、血腥和雪的味道。

偶尔午夜换药的间隙,我会摸一摸白大褂口袋里那枚纽扣,想起路西法教我认星座的那个夜晚。

但思念是奢侈品,战地医院里没有时间允许我沉溺。

两个月后,我被带进指挥部。长官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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