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树的残骸垂落着最后一缕碎光。
傀儡师路西法跪在盘结的树根间,指腹轻柔地打磨人偶的面颊。
木质纹理在暮色中泛出温润的瓷白,他缓缓将人偶贴上自己的脸,闭眼。
木屑的气息混着树脂的腥甜,像极了某个遥远午后,妻子发间残留的草药香。
"你在做什么?"
路西法睁开眼。一个旅人站在三步外的碎石地上,兜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年轻的、尚未被诅咒侵蚀的面孔。
"我在思念我的妻子。"
"她怎么了?"
"他死了。"路西法将人偶收回怀中,指节摩挲着人偶后颈处一道细纹。那是坠落时留下的裂痕,再也无法修补。
旅人沉默地注视他许久。
黄金树的碎屑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上,像一场迟缓的雪。
"要和我一起旅行吗?"
"好。"
他们走了两年。
从猩红沼泽到月光祭坛,从沸滚的熔岩河到死寂的永恒之城。每经过一处城镇废墟,路西法都会偏离路径,独自在某个坍圮的门廊或枯竭的喷泉边坐下,将人偶贴在心口。
雅在不远处生火煮茶,等他的背影从暮色中归来。
从不催促,从不提问。
两年后,他们回到黄金树下时,树冠已彻底凋零,只剩焦黑的枝干刺向铅灰色的天穹。
"我要走了。"雅说。
篝火噼啪作响。
路西法从怀中取出人偶,又放了回去。
他朝雅伸出手:"和我跳一支舞吧。"
盈蓝的月光下,路西法的右手搭上雅的腰际,左手握住他的指尖。
他们踩着风沙的节奏旋转,碎瓷般的落叶在脚边飞旋。
雅的脚步从迟疑变得流畅,像一具终于被丝线唤醒的躯体。
旋转,倾斜,再旋转。
路西法忽然松开他的指尖,将他揽进怀里,用力地、绝望地收紧双臂。
"我好想你。"
男人声音低沉,雅一时间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他在呜咽。
“我想……你认错人了。”
“我好想你。”
“睡吧,”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们靠着残垣坐下来,肩抵着肩,像两个在雪夜里依偎取暖的、没有家的人。
夜里,雅独自爬上钟楼残垣。
月亮被猩红雾气啃噬成弯钩。
“那边是什么?”
“交界地的尽头。”路西法坐在他身边,膝盖上的丝线盒结了霜,“所有想成为人的存在,最终都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