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侧过头,齿轮在月光下泛着蓝光,“你是什么?”
“一个思念妻子的可怜人。”
拂晓前,雅转向他:“我走了以后,你会记得我吗?”
路西法没说话。
“我得走了。”
“嗯。”
雅纵身跃下高台,衣角翻飞,回头朝他挥手。路西法阖上眼。
一刻钟后,雅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
雅的语调变了,变得生硬、空洞,像某种被反复拉扯的丝线终于崩断了尾音。
“我在思念我的妻子。”
"她怎么了?"
"他死了。"
雅的肢体开始僵硬。瓷质的裂纹从他的脖颈蔓延至下颌,眼球褪去了属于活人的温度。
"你……在……做……什……么……"
"我在思念我的妻子。"路西法将雅抱进怀里,将他的脸颊贴上自己,闭眼。
雅的面颊已冰凉如石。
“我……又是……谁……”
"你是我的人偶。"
裂纹从雅的脖颈蔓延。
碎片从指缝滑落,路西法跪在碎瓷中徒劳打捞。
风沙掩埋了残骸。
良久,路西法仰起头。
黄金树的枯枝上挂满了破碎的人偶躯壳。
一具、两具、上百具。每一张脸都一模一样,每一具躯壳都烙着他用思念反复雕琢的眉眼。
风穿过他们空洞的眼眶,发出百重呜咽。
每一具都在等待被拥抱,每一具都在等待被认出。
是他亲手用银线将他们连接成这座无声的坟冢。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眼球,温热的,属于雅的——属于那个多年前在黄金树下问他"你在做什么"的旅人。
眼球里映出一张布满裂痕的脸,和记忆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他吻上那颗眼球。然后从人偶的脊椎里,一根一根,扯出银线。
冷光勒进咽喉。丝缕绷断的声响细碎而清晰,像某种迟来了太久的回答。
血珠溅上枯根时,那些悬挂的人偶轻轻摇晃起来,仿佛在应和一曲无人听见的安魂谣。
晨风穿过他空洞的眼眶,发出类似哭泣的呜咽。
路西法倒在碎瓷堆里。掌心还攥着半块温热的颅骨碎片——属于雅的,属于他妻子的,属于那张他穷尽一生、学了一辈子,也只会做这一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