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灯在浓雾中晕开一圈浑浊的黄,将鹅卵石街道上流淌的暗红色液体照得发亮。
雅站在翻倒的马车旁,黑色大衣的衣摆沾满了泥泞与血污,但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他只是微微侧着头,像在欣赏一幅不够完美的油画。
五个保镖倒在四周。三个已经没了声息,两个还在血泊中微弱地抽搐。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藏着七八个黑影,枪口还冒着硝烟。
黑`手党的人。他们想要雅手里那条从码头截下来的军火路线图,已经追了他三条街。
“伯爵大人,投降吧。”一个沙哑的意大利口音从雾中传来,“您的人已经死光了。”
雅没有回答。他垂下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手套上溅到的几点猩红,轻轻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血迹沾在羊皮手套上,清洗起来总是很麻烦。
枪声再起。一发子弹擦着雅的耳廓飞过,打碎了身后橱窗的玻璃。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在他的肩头划过细小的伤口,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第二发子弹即将击中他膝盖的前一秒,一道黑影从斜上方的屋顶俯冲而下,像捕猎的鹰隼砸进了那团黑影之中。
首先是骨裂的声音,然后是惨叫,然后是连续不断的枪声——但每一枪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没有一发流弹,没有一枪多余。那黑影在对方人群中穿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只有枪口喷射的火光偶尔在雾中闪现。
不到三十秒,巷口安静了。只剩下一个因为大腿中枪而爬不动的男人,惊恐地看着那道黑影向他走去。
那人穿着伯爵府的男仆制服,领口松垮地敞着,半张脸被浓雾和阴影遮住,但那双眼睛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犬,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兴奋。
路西法抬起枪,对准那人的眉心。
“留一个活口。”
声音从雅的方向传来,清冷得像冬夜的霜。路西法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瞬。他回过头,隔着浓雾看向站在马车旁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雅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路西法笑了,狭长的眸随之弯起。他把枪口下移,打碎了那人的膝盖骨,然后转身朝伯爵走去。
他还没走到雅面前,一巴掌已经扇了过来。力道不大,甚至带着某种克制的精准,但足以让路西法的脸侧向一边。
他停住了,保持着被打偏的姿势,没有抬手去捂,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被喂了骨头一样亮了起来。
雅垂下手,羊皮手套上沾了一点路西法脸颊被戒指划破后渗出的血。他看着那滴血,又看了看路西法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冷淡地开口:
“来得太晚了。”
路西法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看着他那张因雾气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微微一笑:
“下次我会更快,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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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汉宫的回廊比伦敦的街道更冷。
雅站在女王的会客厅里,黑色大衣还没来得及换,衣摆上干涸的血渍在烛火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女王坐在高背椅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维多利亚时代的君主从不轻易低头,但这次的袭击发生在她治下的街道,伤了她的伯爵,这让她不得不有所表示。
“我已经下令彻查。”女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些黑`手党的残余,会从伦敦的地面上彻底消失。”
雅微微欠身,算作回礼。他的侧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玻璃划痕,是今晚唯一留在他身上的伤。
“不过,”女王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斟酌着要不要开口,“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雅抬起眼皮。
“你的那个男仆,路西法。”女王说,“苏格兰场半个月前发来一份协查通报。他的真实身份——是美国联邦特工,因叛国罪名被通缉。他窃取了某份重要的情报,然后消失了,逃到了伦敦。我命人查过他的入境记录,日期和你收留他的时间完全吻合。”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炸了一声。
“我不清楚他接近你的目的,”女王继续说,“但一个背叛了自己国家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不会再背叛第二次。雅,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不希望你的庄园里藏着这样一条毒蛇。”
雅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会亲自处理。”
回到庄园时已是深夜。城堡的石墙吸尽了所有的月光,只有门厅的煤气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书房里换了衣服,然后让管家去传话:路西法,晚上来我房间。
时针走过十一点时,门被推开了。
路西法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仆人制服,黑色制服,金属扣子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路西法刚迈过门槛,冰冷的枪口就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他停住了。没有回头,没有慌张。他只是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姿态顺从得近乎恭维。
雅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握着枪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他身上穿着睡袍,银灰色的丝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锁骨上方那道玻璃划痕还透着血色。
“接近我,”他的声音像刀刃划过冰面,“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