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我。”

路西法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边将他更深地压向座椅，一边牵引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够了……会有人看见……”

雅环抱着路西法，急切地说着，但话音刚冒出个头就消失在交缠的唇间。直到最后，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路西法的唇离开的时候，雅的眼神和表情都是迷离散乱的。路西法也好不到哪里去，胸膛微微起伏着，目光死死地锁住他。

雅忽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但紧接着路西法就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弄乱的衣襟，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想吃什么？”

“……随便。”

他现在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

“那我就随便挑了。”

路西法偏头，冲他微微一笑。

雅没想到路西法会带他来吃汉堡。

汉堡店不在市中心，在一条很安静的街上。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梧桐树，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店内只有两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看见路西法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汉堡。

他吃得很认真，汉堡的酱汁沾到了虎口，他舔了一下，又咬了一大口。路西法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路西法支着下巴，目光从雅的额头落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落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落到他咬住汉堡边缘时微微露出来的牙齿。

“你怎么不吃？”雅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点芝士。

“我不饿。”

雅低下头继续吃，咬得快了一些。路西法忽然伸手，从雅的嘴角拈下一小片生菜叶，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雅愣愣地抬起头。路西法已经把生菜叶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新到了一张唱片。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人，签名版。要来听吗？”

雅没有多想：“好。”

“嗯，走吧。”

**

雅站在客厅中间，手指摸着书架上一排排黑胶唱片的脊背。他喜欢这个音乐人很久了，久到每一首歌都会唱，久到每一句歌词都记得。

他回头看了路西法一眼，路西法正站在留声机旁边，把唱针轻轻放到唱片上。

钢琴声从留声机里流淌出来。很轻很慢，像有人坐在很远的湖边弹着琴，夜风把琴声吹过来了，每一个音都是干净的。

“再次祝贺你获奖。”路西法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着。

雅接过酒杯。杯壁是凉的，贴着手指的时候有一点冰。他低头看着那杯酒，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很透，能看见杯底薄薄的一层。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但因为对面的是路西法，他没有怀疑，直接把那杯酒喝了。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是清醒的。他记得杯壁的温度，记得酒精在舌根留下的微苦，记得路西法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

然后世界开始旋转。

缓慢的、像坐在摩天轮最顶端开始缓缓下降的旋转，一个城市的高度降下去，万家灯火从脚下升上来。他的手指开始发软，酒杯从掌心滑了出去。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他看见路西法伸出手。那双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每个关节都很漂亮。正朝他伸过来，很慢很慢，像是想给他足够的时间躲开。

雅没有躲，他甚至不想躲。

他的意识在滑落。像踩在薄薄的冰面上，冰面裂了，他在往下掉，掉得很慢很慢。周围的风景还在缓缓地升上去——那棵很大的梧桐树，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看见路西法的脸越来越近，那张他从小在电视机上看到的脸，那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脸，那张他为了能够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用掉了整个青春的脸。

那双冰蓝色眼睛在看他。

就在这一瞬间，雅想起了很多画面。

汉堡店门口那棵很大的梧桐树，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样子。

路西法看他吃东西的时候，右手拇指在餐巾纸边缘来来回回摩挲的样子。

颁奖典礼上那个掌声，那片站起来的人海，那双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都能在黑暗中找到他的眼睛。

他应该早一点想起来的。

电影里达文喝下那杯酒之前，安东尼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他全都串起来了。

“你……”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没有出来。

路西法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而残忍的弧度。

“雅，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