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立刻反应过来这脚步声并非路西法,几乎就在脚步声靠近的一刻,他带着拉斐尔和撒利尔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来的居然是加百列。
加百列从黑暗中走出来,白色长裙拖在地上,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液体。她睁开双眼,但瞳孔是灰色的,像某种冰冷无机质的固体。
她手里握着一条钢鞭,那钢鞭也是魔法和科技混杂的作品,既有钢铁的硬度,又附着着强大的魔法。
加百列扬起鞭子,雅知道眼前的加百列已经失去神智,不能心软,正要正面应敌,金属碰撞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耳边炸开。他抬起眼。
路西法的右手握着鞭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雅很快知道了路西法不躲的原因,并非躲不开,而是他不想躲。
加百列的鞭子上附着的魔法能够起到抵御她幻术的作用,路西法凭借着对加百列的了解迅速做出了这个判断,尽管眼前的加百列已经不是他认识的加百列了。
路西法彻底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对始作俑者的强烈怒气化为冰冷的杀意。
“我可以杀了她吗?”
雅知道路西法是在和他说话,也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痛恨加百列的幻术,他不知道路西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但他猜测应该和他有关。
“留她一条命,路西法。”
路西法右手收紧,神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来,顺着剑刃蔓延到加百列的钢鞭上。鞭身开始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哀鸣般的声响。然后它碎了。
无数细小的碎片从加百列手中飞散出去,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加百列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吐出一口鲜血,一时间没有再站起来。这个程度已经是路西法手下留情,如果不是雅刚才的话,此刻的加百列估计已经是一具尸体。
处置完加百列,路西法跪坐在地上,抱住雅。
“对不起。”直到现在,他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一想到自己刚才可能因为中了幻术而差点伤害到雅,他就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斩断。
而雅的怒气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刚才那一幕看似凶险,但路西法应该还是收了力道,因为撒利尔受的都是轻微的皮外伤。
雅正要伸手也抱住路西法,头顶忽然传来掌声。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看上去很高,背部微微鼓起,因为穿着宽大的深色长袍看不出体型,但那张脸一出现,雅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竟然是——阿格尼尔。
深金色的长发,俊朗的面孔,浑身涌动着神力,那神力纯净浓郁到令雅都微微震惊。
怎么可能……
“好久不见了,我的老朋友。”
阿格尼尔几乎无视了雅和撒利尔,目光死死盯着路西法,兴奋得瞳孔都变成了竖瞳。
“虽然早知道你在地狱混的不错,但我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潇洒,居然还有了伴侣。看来,你当年对那位的心思,也就那样而已啊。”
在看到阿格尼尔后,路西法也有短暂的吃惊,但很快他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你没死。”
当年神陨灭后,他回到神界,最先清理的是就是首批带领叛变的看守天使团,除了萨麦尔,全部被他斩杀殆尽。
他没想到,阿格尼尔还活着。
阿格尼尔狂傲地笑起来:“是啊,没想到吧,我还活着。不过你这是什么态度?路西法,”阿格尼尔的笑声在深渊中回荡,双臂张开,像登上王座的君主俯视着脚下的战场。“现在,我是唯一的神族后裔,炽天使。你应该尊敬我。”
路西法冷笑:“是么。”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他脚底的岩石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笔直射向高空。阿格尼尔抬头,瞳孔中那道身影急速放大——三米长刀从虚空中抽出,刀锋划破黑暗,冷白色的弧线像一扇从天顶坠落的门,朝阿格尼尔头顶劈落。
阿格尼尔抬起手臂格挡,光盾在刀锋触及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他的膝盖弯了下去,脚下的地面凹陷了整整一尺。
路西法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根本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长刀已经再次压下,这次是往阿格尼尔的背后劈去。
阿格尼尔身体明显一僵,低骂一句“真麻烦”,然后扭转身体,硬生生用手臂扛下了这一击。
金属剧烈摩擦刺耳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果然。”路西法居高临下地俯视阿格尼尔,“你背后的翅膀,也早烂了吧。”
这句话击中了阿格尼尔的痛点,他再也无法维持虚假的笑意,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阴沉可怕。
是啊,失去了神,他们这些天使,早就无法维持羽翼了。
翅膀还在,但羽毛从根部开始腐烂,一层一层地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没有血色的皮膜。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每天用长袍遮着,用幻术盖着,假装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炽天使。路西法一眼就看穿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厌恶,路西法。”阿格尼尔阴沉沉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恨意。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暗紫色的光,然后炸开。
光团在高处碎裂的瞬间,深渊的四面八方响起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和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百目天使守卫从黑暗中现身。四翼,六翼,它们比之前那只更强,翅膀上的眼睛更多,转动得更快,几十只瞳孔同时对准了雅的方向。
无脑恶魔跟在它们身后,密密麻麻,从石壁的裂缝中涌出来,灰白色的身体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涨潮时的海浪,无声地、不可阻挡地漫上来。
雅和路西法不得不动手对付这些更难处理的百目天使,拉斐尔保护着撒利尔,但无脑恶魔的数量太多了,眼看有无脑恶魔趁机偷袭撒利尔,雅立刻朝他跑过去。
就在这时,撒利尔的左眼再次变成了赤红色。强大的魔力和神力同时从小小的身躯涌出,怪物在顷刻间化为灰烬。一只,两只,三只。
撒利尔的鼻子也开始流血,身体在摇晃,但他没有倒下。
“爸爸,我没事。”撒利尔徒手摸了把鼻血,高兴得说,“现在我也可以保护爸爸了。”
阿格尼尔惊异地打量撒利尔好几眼,但眼下的局势并不太妙。他趁着混乱掠向加百列,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加百列还在昏迷,头垂着,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阿格尼尔拖着加百列往黑暗中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