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第一次见到路西法的时候，路西法看上去才七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美丽的空心玩偶，没有活力和灵魂。

但这种情况仅仅就在三年后改变了。

他眼前的路西法，虽然依旧年幼，但脸上和眼神里都带着明亮、温柔的笑意。

前后完全是两个人。

这是因为三些年来神与路西法朝夕相处，是漫长的陪伴改变了路西法。

“你来了？”少年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似乎还在为他刚才突然的拥抱而感到害羞，“你今天也会陪我一起睡觉，对吗？”

“路西法，你明明已经能恢复原样了。”雅听见自己无奈地说。

“放心，睡觉的时候我不会变回来的。”

雅觉得路西法完全搞错了重点，但不知怎么他一看到路西法就容易心软，结果就是再一次答应了陪他睡觉。

雅醒来的时候少年路西法已经醒了正趴在床边，金色的头发垂落在手臂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在等他睁眼，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雅给他做早餐，陪他看书，听他讲那些关于学校的故事。少年路西法的声音很好听，偶尔抬起头看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日黄昏，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光线从窗棂间斜斜地切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少年路西法从身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第一次坦诚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别走。留在这里陪我好吗？”

雅站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晚霞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知道身后的少年只是某个被定格的瞬间、某个回不去的曾经、某段被时光碾碎又重新拼合的记忆。

可那一刻，他还是险些沉溺了。神界没有灭亡，路西法没有堕天，他没有失去任何人，一切停在那道夕阳照进来的傍晚，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温柔的、致命的梦。

如果他没有找回那些记忆，他会留下。他会的。

但他想起来了。他记得自己恢复记忆之后，没有留在任何地方，而是回去找路西法。

他记得真正的路西法是什么样子——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温度，但不是眼前这个少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脆弱，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千万年的离别和重逢反复淬炼过的、沉到骨子里的、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动摇的笃定。那个人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比他更分明，握着他的时候从不发抖。

“对不起。”雅退后了一步，“有人还在等我。”

少年的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雅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晶莹的泪珠从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滚落，一颗接一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雅的手背上，温热的。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哭成这样，不是嚎啕，不是哽咽，只是安静地、沉默地、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再也骗不了自己的事情，泪水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美得让他心碎。

他走过去，将少年路西法抱进怀里。少年的身体在发抖，雅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眼睛。

“路西法，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或许，过去我没有在你身边。”他顿了顿，压下胸腔涌上的酸涩，“但是，在未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想到还在等着他的路西法，雅竟不自觉微微笑了起来。

“就连现在，我们也是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所以啊，路西法，我该走了。去到你身边。不是这个你，是那个还在等我的你。他比你更需要我。因为他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等了，久到他连等什么都已经忘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走开。”

“我要去告诉他——我回来了。这一次，哪里都不去了。”

掌心里落下一片温热的湿意，仿佛少年无声的告别。

幻境碎了。

雅睁开眼睛，嚎哭深渊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腐朽的甜味和铁锈的气息。他的膝盖发软，撑着地面站起来花了几秒钟，头还在隐隐作痛。

路西法站在他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路西法？”

路西法没有回应。

雅觉得这个样子的路西法有些不对劲，往前迈了一步。撒利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雅从未听过的惊慌：“爸爸，别过去。”

但一切都晚了。

路西法毫无预兆地掐住了撒利尔的脖子，金色双眸毫无光亮，瞳孔微微扩散。撒利尔双脚离开地面，脚尖悬在半空，脸从粉白涨成通红再变成青紫，小手的指甲在路西法的手指上划出几道白印。

路西法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

“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拉斐尔！”雅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幻化成人形。拉斐尔的魂体落在路西法身侧，双手握住路西法的手腕，神力和魔力在那一点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路西法的手指松了一瞬。

雅从那双铁钳般的手中抢过撒利尔，抱在怀里，退后几步。撒利尔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小手死死攥着雅的衣领，不肯松开。

路西法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雅。他的眼睛里还是没有光，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路西法，醒醒！”

路西法伸出手，虚空中凝出一柄长刀。刀身细长，足足有三米，从他的手心延伸出去，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寒光。他挥舞着刀朝拉斐尔砍去。

“谁也不准带走他。”

雅把撒利尔放在地上，转身朝路西法冲过去。他侧身避开刀锋，肩膀撞进路西法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跨坐在路西法身上，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深渊中炸开。

路西法的头偏过去，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沾了灰尘和碎石。他没有动，没有还手，深金色的长眸落在雅身上，瞳孔慢慢聚焦。

“雅……？”

“你中了幻术。”雅依然有些气他伤害撒利尔，说完就扔下他朝撒利尔走去。拉斐尔正在为撒利尔疗伤。随着他神力的提升，拉斐尔的治疗术也几乎恢复到原先的水平，撒利尔的伤痕在快速恢复。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