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并没有把萨德透露的信息当成百分百有用,真正让他确认米凯尔在这里的是魂印产生的神力共鸣。那共鸣十分微弱,换做别人可能无法确定来源,只有雅能感受到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感应。
尽管如此,萨德的话还是透露出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加百列和米凯尔可能已经被改造了,因为炽天使复活必须先经过魂印阶段,再经过他的神力贯注才能恢复成原先的六翼形态。萨德看到的“黄金羽翼”,很有可能和那些百目天使守卫一样,只是人为改造的结果。
一想起加百列和米凯尔可能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雅就难以控制内心的焦灼。
他们前进了一段,道路越来越窄,就像漏斗一样逐渐往中间收缩。但头顶的空间折叠度则越来越高,越来越窄,到最后天空几乎只剩下一条线。
街上的人穿着也很奇怪,所有人都穿着金属制的衣服,头上戴着将整个头部和颈部包裹的金属面具。
萨麦尔告诉他们这是生活在空气污染严重地区人们使用的防毒面具,能够起到提供较为新鲜的空气和保护头部的作用。
毫无疑问,这种用具对他们来说是多余的。这也使他们迅速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引来了警惕和防备的打量,后来还引来了守卫的攻击,但幸运的是,他们目前遇到的都只是两翼的守卫。
解决掉一波守卫后,他们的前往出现了岔路。
两条路,左边宽阔,右边狭窄。宽阔的那条往下延伸,坡度平缓,石壁上嵌着暗红色的符文灯,每隔十步一盏,像一排沉默的眼睛。狭窄的那条往右拐,看不见尽头,只有浓稠的白雾从洞口涌出来,漫过脚踝,像活的一样。
雅试着再次感受米凯尔和加百列,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我走这边。”萨麦尔指了指他前方那条路。
雅想了想,放出尤弥尔,对他说:“你跟着萨麦尔。”
这句话让两人的身躯同时变得僵硬。
路西法明白了雅的意思,也对萨麦尔说:“你和尤弥尔一起走。”
各自侍奉的主人都发话了,尤弥尔和萨麦尔只能遵从,尽管他们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对方相处。
萨麦尔率先迈步,朝左边走去。靴尤弥尔的魂体飘在他身后,隔了大约五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两人之间没有对话,没有对视,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不在同一节奏上。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远了。
雅看着他们的背影,在雾气中逐渐模糊,最终被暗红色的灯光吞没。
*
左边这条路比想象中深。
萨麦尔走在前面,身后没有脚步声。尤弥尔是魂体,漂浮的姿态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知道尤弥尔在。
从岔路口分开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个字。
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暗绿色的水渍,像某种会生长的苔藓,在符文灯的红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腐烂的质地。空气越来越沉,带着铁锈和石灰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
尤弥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他熟悉的嘲讽和讥笑的语气。
“你想听什么?”
萨麦尔的脚步没有停。
“听你们忏悔。”
这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尤弥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自杀之前,尤弥尔没想过自己还有复活的这天。等到他恢复意识,对萨麦尔的恨也变得模糊起来。他知道自己体内同时存在着三种人格,和萨麦尔的部分,只是其中一个人格所拥有的感情而已。
他以为这个三分之一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这份夹杂着不甘的憎恶。
“你和路西法。一个是背叛神的先锋,一个是追随者的尾巴。现在倒来帮忙救人了?不觉得可笑吗?”
萨麦尔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尤弥尔是那种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就不会相信的性格,反过来,他也会过分轻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即使那有可能是假的。
“贼喊捉贼。”尤弥尔又近了一步,魂体的光纹从萨麦尔肩侧漫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壁上,“当年带头堕落的是你们,现在装模作样护在神身边的也是你们。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说完了?”萨麦尔的声音很平。
尤弥尔的魂体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那种被激怒后的、瞬间的灼烫。他的声音更冷了:“萨麦尔,你听清楚。这一路我会盯着你。只要你露出任何异常——”他没有说下去。但萨麦尔知道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不会留情,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我知道了。”萨麦尔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尤弥尔似乎是被气到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出声。
甬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光线暗了下来,符文灯变得稀疏,每隔二十步才有一盏,暗红色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睁不开的眼睛。
声音是从头顶先来的,某种湿滑的、黏稠的、像软体动物在石壁上爬行的声音,混着细碎的、金属摩擦的尖啸。
尤弥尔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甬道的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东西。巨大扭曲的四翼,灰白色的翅膀像被折断过又接上的伞骨,歪歪扭扭地撑开,翼膜上长满了眼睛——比之前在酒吧遇到的那个更多,更密,那些眼睛没有眨,全部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两人。
它的四肢反关节折在身侧,像蜘蛛一样攀附在石壁上,指甲嵌进石缝,每一次移动都发出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刮擦声。它的嘴张开了,尖叫声响起。那声波从头顶砸下来,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耳膜,震得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萨麦尔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尤弥尔和那个东西之间,左手抬起,一道暗金色的屏障从掌心展开,像撑开的伞面,将那波声浪硬生生截断在头顶三尺之外。声音撞在屏障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尖锐的碎片,从两侧滑过去,在身后的甬道里炸开,震落了几块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