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连日来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未曾合眼,雅洗到一半就撑不住睡着了。
路西法靠在浴池边缘,把雅揽进怀里。热气从水面升起,薄薄一层,遮住他的表情。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时间过去太久,如今,他已经记不清失去左手的感受。
痛,是毫无疑问的。可那个时候,比起失去左手,令他更痛苦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漫长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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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九万零五年,义人之园出事。
雅对亚当和夏娃降下神罚后,独自回了圣殿。路西法知道他此刻肯定需要安静的空间,便没有去找他,而是往光耀殿走去。
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
如同断片般消失的记忆,在他踏进光耀殿的一刻,浮现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
命运像一张冷硬的网,把他从里到外都罩住。
他绝望地发现,那个捉弄亚当,欺骗夏娃,象征撒旦的蛇,竟然是自己。
那一刻,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他几乎不敢直视自己。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有了生命。
这个他曾经主动孕育,无比期待的孩子,却在最不该来到的时候来临。
那一瞬间,他无比想见到雅。
他去求见神,却被拒之门外。
被拒绝的原因没有明说,却比明说更锋利:神不见任何人。那一条禁令像盖在他肩上的封条,让他从“误会”里越陷越深,最终确信:雅并非不知情,只是不打算回应。
于是他开始找其他路。
他去找了歌萝希——明星歌唱家的身份背后,她还是掌管生育的天使。
歌萝希没多说什么,只告诫他,孕育生命期间,情绪不能太激动。
看守天使团出发前一夜,阿格尼尔找上他。他说自己偷窥过命运之书,书上说,路西法的一半力量源自混沌,因此终有一天会背叛神。
说这些的时候,阿格尼尔脸上带着怨恨和嫉妒的笑容。
路西法本就因为堕落征兆与孕育之事心神不宁,此刻更是彻底失去平衡。
似乎,他越想确认“为什么”,就越像在往深渊走。
两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了雅。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孩子,雅的回答让他焦灼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定。
他说,会很喜欢很喜欢他们的孩子。会永远不抛弃他,也不抛弃他们。
在看守天使团堕落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的选择已经被逼近死路。
雅沉睡的日子,他违抗神令,擅闯监牢。他以神的名义,以“劝阻”的理由,去找那些人。话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希望,求他们回头。
可他等来的不是转圜。
找到堕落的萨麦尔后,他的希望碎得更彻底。
萨麦尔告诉他:堕落若继续蔓延,终有一天神会消失。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堕落的源头。
那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他终于明白:等待不是救赎。顺从不是答案。命运写的是“必然”。他若不干预,就会用最残酷的方式兑现。
因为只有他的知道,他就是那个堕落的源头。
难道,终有一天,神会因他而消失吗?
虽然他没有直接杀死神,神却因为他而死。
于是他做了决定。
如果继续留在神界会伤害雅,那他不如离开。
九万零六年,路西法堕落。
见到雅的那一天,他故意说了狠话。
用每一个字把自己推得更远,他不允许自己再回头,不允许自己再请求神的回应。
他要让雅死心,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出于骄傲而堕落。
可在堕落之后,他仍然很痛苦。只不过痛换了形式:从恐惧,变成更彻底的承担。
九万零九年,经过三年没日没夜的征服,他终于统一魔界。
那段时间他一直抱病。身体被某种力量缓慢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极限到了,孩子也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意识到“来不及了”的那刻,他做了第二个决定:改造身体。
他拆开自己,再重塑。用更残酷的方式把“还能活下去”延长到足够久。代价是失去左手,代价是放弃天使的身份——那是神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身体完成改造的那一天,是圣诞节,也是玛门出生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换来喘息。可等待他的不是安宁,而是神下令讨伐他的消息。
那一刻,路西法几乎听见整个世界崩坏、自己灵魂腐烂的声音。
他没忍住,跑去找了雅。
自此之后十年,他待在地狱,从未踏入神界一步。
他不肯承认,自己终于害怕了。
他害怕再见到雅哭泣,因为他发现,那是比杀了他还要令他感到痛苦的东西。
九万零一七年,神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次的沉睡,似乎没有终点。一百年后,他在地狱见到了雅。
雅几乎像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脚步。他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还没开口,泪水先落下来。
雅同样在流泪,抓着他,祈求他——杀死神堕的天使,保护人类。
他心痛得无法呼吸,只能流泪答应。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雅已经快死了。
他剖开自己的心脏,将血注入“撒旦之心”,然后为雅戴上。不是象征,不是炫耀,而是把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部分嵌进去,让雅就算沉睡,也仍旧与他相连。
后来,他将雅带回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