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次,他看见雅朝自己微笑,张开手臂抱住他,温柔地说:“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可每当他开始贪恋那个拥抱,开始卑劣地希望这一刻能够再久一点时,雅就会再次消失。
最后,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出神。
路西法。
他喜欢听雅这样叫他的名字。
因为每一次听见这个声音,他都会产生一种近乎错觉的真实感——仿佛自己确实还活着,仿佛这具早已麻木的躯壳里,仍有某处会因为他而疼痛、颤动。
可是,自从雅离开后,每一次在梦里听见雅叫他,雅总是在流泪。
就像——
现在一样。
雅被路西法用力推开时,说实话,有些懵。
他踉跄着稳住身体,尚未来得及开口,便看见路西法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握住扶手的右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痉挛。
“你是谁?”
雅:“……”
他动了动,想撑着身体站起来,靠近路西法一点。
可路西法却像是误会了他的动作,以为他又要离开,猝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很重,甚至有些疼。
雅怔住。
下一刻,他听见路西法压得极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别走。”
他攥着雅的手,像攥住某种随时都会消散的幻影。
“即使是幻觉,也……不要离开。”
后面那句话低得几乎听不清,只有离他最近的雅听见了。
雅的心顿时酸软得一塌糊涂。
原本已经上前、准备将雅拖下去的护卫见状,纷纷僵在原地。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贸然靠近,最终只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雅主动走上前,再次用力抱住了路西法。
“我不走。”
下一秒,路西法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路西法的力道很重,像是稍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雅没有反抗,任由他牵着自己。
穿过长廊,越过一重又一重沉默垂下头颅的魔族,路西法始终没有回头。那只白骨森森的左手扣着他的腕骨,冰冷、僵硬,却又带着近乎失控的颤意。
像一头终于找回珍宝的野兽。
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肯让任何人触碰,只想立刻叼回巢穴,藏进最深处。
万魔殿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雅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路西法按在了床上。
柔软的黑色绸带缠上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将他固定在床头。不是镣铐,没有冰冷的金属,也没有伤人的尖刺,甚至柔软得像某种荒唐的安抚。
可束缚依旧是束缚。
雅抬眼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的呼吸很沉,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每一次眨眼都是真的。
雅没有挣扎。
他只是安静地任由他绑住自己,甚至在路西法指尖发抖时,轻轻弯了弯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在这里。”雅轻声说。
路西法动作一顿。
雅望着他,柔声道:“你不会伤害我,我知道。”
那一瞬,路西法眼底翻涌的疯狂像被什么刺中,猝然裂开一道缝。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雅的肩窝处,许久都没有说话。
不过,路西法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急促失控。
温热的肌肤,跳动的心脏,近在咫尺的呼吸。
这些全部加起来,终于一点一点将他从漫长的噩梦里拖拽出来,让他慢慢意识到——
“真的。”
他埋首于雅的发间,几乎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你是真的。”
听出他话音里的哽咽,雅鼻腔一酸,低声喃喃:“我在这里。”
仿佛除了这一句,其他一切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
雅眼皮发胀,四肢也开始酸痛。路西法却仍旧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像是稍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就在雅以为他要这样睡过去时,耳边忽然传来路西法沙哑的声音。
“不是让你走么。你回来干什么?”
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束带,晃了晃:“能先解开这些吗?”
“不能。”
话虽如此,路西法还是扶着他坐了起来。只是下一刻,自己靠上床头,又将雅整个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雅:“……”
路西法绝对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你真的想让我走?”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别开脸。
“你如果真的要走,没人拦得住你。”
这句话里浓浓的“秋后算账”意味,差点让雅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