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路西法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雅清了清嗓子,尽量正经道:“那个时候想走是真的。毕竟在得知你就是当年毁灭神界的人之后,我确实找不到理由再待在你身边。”
路西法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雅心口一软,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睛。
“别急,先听我说完。”
路西法僵了一瞬,终究没有推开他。
雅这才继续道:“在第一狱和你分开后,我带着撒利尔、卡鲁和加洛去了红海。那天晚上,我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我随身携带的项链里,藏着我想知道的真相。”
“那时我可能太想知道真相了,所以毁掉了项链。”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
“然后,我想起了神界的事。”
路西法的手指骤然收紧。
雅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缓缓道:
“大概是纪年九万年到九万六千年之间,也就是神界走向毁灭的那段记忆。”
雅明白,那段记忆对路西法来说同样残酷。
他至少是忘了,可路西法一直没忘。
被迫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回看。
堕天的扒皮削骨般的痛苦、亲眼看着他死去的绝望、还有亲手杀死无数同胞的罪恶感,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灵魂破碎。
路西法就这样一直清醒着,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雅轻柔地抱住他。
“知道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我也确定了一件事。”
路西法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像在和某种失控的本能搏斗。
“我不会再丢下你。”雅继续道,“记忆恢复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再活一次……这次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说完这句话后,雅能感觉到路西法的呼吸渐渐平稳,指尖不再颤得厉害,额前紧绷的青筋也一点点退去。
最后,路西法终于把脸埋进他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那你还会离开吗?”
雅没有犹豫,抱得更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纳进怀里。
“不会。”他轻声回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在雅一遍遍的安抚里,路西法的呼吸终于不再那样急促。他沉默地看着雅,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片刻后,他抬手,解开了捆住雅手腕的缎带。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他望着雅,“你问吧。”
雅却摇摇头。
“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路西法微微一怔。
雅忽然凑近,双手捧住路西法的脸,轻轻往右一掰,让路西法和他一起看向墙边的镜子。
“看到了吗?你现在这副样子,脸苍白得像鬼,还长了黑眼圈。”
说着,他又凑近闻了闻。
“酒气也很浓。”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路西法没说法,他自然不会告诉雅,这一百天里,他几乎是拿酒当水喝。
“我去洗澡。”路西法下床,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你跟我一起。”
雅站起来,把手放在路西法的掌心:“嗯。”
走到门边,雅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把撒利尔的事告诉他,心里一软,声音也带了点高兴:“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撒利尔也是你的儿子。”
话音落下,路西法整个人僵在原地。
雅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路西法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像被什么阴影压住,眼底浮起阴霾。
雅心里“咯噔”一声:路西法不会……讨厌撒利尔吧?
联想到他对玛门的放养态度,雅难得有些慌乱。他急忙解释,语速都快了些:“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但撒利尔真的很乖,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和他相处的太少了——只要多相处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喜欢他的。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你非要喜欢他,只是……”
“是那一次吗?”路西法抬眼看他,声音居然在颤抖,“是不是我来圣殿找你那一次,让你有了撒利尔。”
雅怔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路西法的神情瞬间变得可怕。
他一想到雅当时那样虚弱,甚至还在忍着痛,却依然被自己带进那场纠缠里,就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撕碎。
他几乎能回想起雅苍白的呼吸、失焦的眼神……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他不仅伤过雅,还在那之后留下了一个会让雅被迫承受更多的痛苦来源。
“你怎么了?”
路西法却先一步伸手,像想抓住什么,又像怕弄疼他,最后只是把雅的手腕更紧地握住,指节发白。
“一想到那个时候你那么虚弱,我还把你……”他没说完,像连“把你怎样”都嫌自己不够恶劣,“我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雅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有点后悔。
这并不是说撒利尔的好时机。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怎么后悔也没有用。
他没有松开路西法的手,只是更用力地扣住,认真得近乎固执。
“路西法,”雅开口,“关于撒利尔的事,我只说这一次。”
“我爱他。”
“不是因为他只是我的孩子。也是因为——他同样是你的孩子。”
“他的存在,对当时的我、以及现在的我来说,都只有幸福。”
“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分享这一份幸福。”
他停了停,嗓音更加温柔:
“所以……别再只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地狱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