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足足三日,雅才终于能下床。
他刚穿好衣服,房门便被推开了。路西法走进来,步履从容,神色如常,仿佛那七天七夜只是一场寻常的休憩。
雅看见他便觉得腿软。
当路西法的指尖轻轻触上他的手臂时,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那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压制。
路西法微微一怔,收回了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如果还累,可以再躺几日。工作那边我去说。”
雅觉得有些丢脸。
自己竟因为这种事整整两日无法下床,说出去都嫌丢人。过去七天的回忆太过羞耻,导致现在路西法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陷入一种过度敏感的状态。
还是拉开些距离吧。
他这样想着,便走到桌边,也没有细看,端起杯子喝了半杯——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喝得有些急。
“我去看看撒利尔。”他放下杯子,话音未落,却觉着脸和身体开始发热,腿脚也隐隐发软。
他意识到不对,脸色微白,低头看向那只空了一半的杯子:“这里面是……”
路西法伸手环住他几乎要软下去的身子,声音也染上了一丝低哑:“嗯,这就是我们一起喝过的那个。”
雅想起来了。
路西法说过,这种饮料有些助兴的效用。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让雅更快地进入状态。
雅的手一抖,杯子从掌心滑落,直直摔在地毯上。淡红色的酒液缓缓渗进深色的绒面,洇开一片湿润的痕迹。
身体越来越热。不止双手,连眼眶都开始发热。
雅咬着牙:“为什么不拿走……”
“我看你似乎很喜欢喝这个……”
路西法后面的话雅已经听不清了,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无法控制溢出的低吟声。
……
又过了两日,雅才终于走出路西法的寝殿。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撒利尔,于是雅打开了通讯器,果不其然,撒利尔和玛门在一起,听周遭的声音,那些接近疯狂的叫喊声、尖叫声和搏击声来看,他们应该在……竞技场。
玛门不到法定年龄就进竞技场就罢了,撒利尔才四岁,居然也被他想办法带进了竞技场。
“在原地等我,要乖乖的,爸爸马上过来。”
说完这句话后,雅收好通讯器,一边疾步往外走。
“请等一下。”
雅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秀美男子。他认得这张脸——阿撒兹勒,地狱七君之一,路西法最信任的心腹。
他远远听过阿撒兹勒和别人交谈。那副腔调永远是吊儿郎当的,懒散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佻。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却客气得不像同一个人。
雅暗暗有些惊讶。
“虽然知道第一次说话就说这种话题很冒昧,但我已经几次三番错过机会了,所以这次斗胆拦住了阁下。”
礼貌的表情,客气的语气,让人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于是雅也客气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陛下的。”阿撒兹勒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但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你真的了解陛下吗?他的过去,他的真实想法,你知道多少?”
如果不是阿撒兹勒说这些话时,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担忧,雅几乎要以为他是来拆散他们的了。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看起来像半神族,但我感觉,这并非你本来的面目。”阿撒兹勒的目光落在雅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却不曾放松的审视,“我看不透你。所以才冒昧找上你,跟你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
“总之,我希望,无论你是谁,都不要伤害陛下。”
雅怔住了。
他会伤害路西法?
阿撒兹勒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
“阿撒兹勒,你在干什么?”
略带警告意味的低沉嗓音响起。路西法朝他们走来,脸色淡淡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悦的征兆。
“没干什么啊。”阿撒兹勒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就随便聊聊天。聊聊天也不行吗?”
路西法一靠近,他立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郑重其事、满眼担忧的人从未存在过。
“离他远点。”
路西法抬手揽住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阿撒兹勒受不了似的耸了耸肩,又看了雅一眼,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欲言又止的东西。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雅侧头看着路西法。
“别这样。”
“怎么样?”
“阿撒兹勒只是和我正常聊天而已。”
“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你连这个都要替我决定吗?”
路西法不说话了。雪白的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下颌微微绷紧。
雅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吃醋。
他伸出手,拉了拉路西法的袖口。
“你忙完了?要陪我去找撒利尔吗?”
路西法低头看着他。那僵硬的脸色一点一点缓和下来,像是冰面下涌出了温热的泉水。他低下头,在雅嘴角轻轻落下一吻,弯起眼睛,眉目间的阴霾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