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雅像是被卷进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厮杀。
海选三轮,初赛三轮,复赛三轮。
雅起初还算顺利。
第一轮的海选对手是个实力不强的法师,第二轮是个只会蛮力的牛头魔,第三轮遇上一个堕天使刺客。到了初赛,对手开始难缠起来。有精通火法的炎魔,有速度快得像影子的夜魅,还有一个骑梦魇兽的半吊子暗黑骑士,硬是缠斗了小半个时辰才认输。
真正的艰难,是从复赛开始的。
复赛最后一场。
雅站在场中,看着对面那个缓步走进来的庞大身躯,双目猩红,身高近十米,皮肤是暗红色的,肌肉贲张如岩石,肩胛处隆起两道狰狞的骨刺。他没有穿甲,只腰间围了一块兽皮,双手持巨锤。
大恶魔,狂战士。
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那大恶魔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大恶魔挟着狂风与杀意直扑而来。
雅侧身闪开。
一把巨锤擦着他的脸砸进身后的石墙——轰的一声,墙壁炸裂,碎石飞溅,斧头直接贯穿了半尺厚的石砖!
雅来不及心惊,第二锤已经到了。
他俯身翻滚,拳风从他头顶掠过,削掉几根发丝。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石块四下飞溅。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那大恶魔狂吼一声,双臂抡起两柄巨锤,一锤接一锤砸向雅。雅只能闪避、翻滚、后退,那狂暴的攻势如巨浪般一浪高过一浪,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击的间隙。
又是一个侧翻,雅踉跄着爬起来,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墙壁——没有退路了。
大恶魔的巨锤再次砸下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雅看见了那只巨锤,血红色的刀刃,裹挟着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巨力,正正朝着他的面门落下。
雅没有再躲。
他抬手。掌心向前,金光骤起。
巨锤砸在那层薄薄的金光上——轰然巨响。
雅的双脚向后滑出三尺,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那层金光,始终没有碎。
大恶魔愣住了。
他不相信有人能正面接下自己这一锤,还是徒手!
雅也不给他机会。
金光源源不断地涌出,不再只是防御,而是反推。那大恶魔被金光推得后退一步,又一步,怒吼着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那光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沉重,像是有一整座山压在自己身上。
他又退了一步,第三步,第四步。然后他轰然倒下,被金光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雅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血从虎口滴落,砸进暗红色的石砖上,洇成小小的黑点。
良久,他收了金光。
那大恶魔还趴在地上,瞪着赤红的双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狂战士的狂暴被强行打断,代价就是全身脱力,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裁判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胜者是——雅。”
雅松了口气。
……
三日后。决赛的入围名单公布,名单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雅和——萨麦尔。
卡鲁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叫起来:
“‘城主’?!你的对手居然是‘城主’?!雅你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和‘城主’亲自对战!”
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幸运的。
卡鲁见他一脸平静,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自己的激动之情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城主’是谁吗?”
“我知道。”雅说,“你提过,城主是萨麦尔,七君之一。”
“你知道还这么平静?!”
卡鲁捂着胸口,一副要被他气死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开始掰着指头数:
“七君!那可是陛下以下最大的官儿了!整个魔界都是他们七个在管!萨麦尔是跟随陛下堕天的天使,地位比那群大恶魔还要高,可以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你懂什么叫左膀右臂吗?就是他跺跺脚,整个第五狱都要抖三抖!”
卡鲁继续碎碎念,语速快得像倒豆子:“而且城主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的!几千年来,城主下竞技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知道他上一次亲自上场是什么时候吗?”
不等雅回答,他自己先喊了出来:
“三百年前!整整三百年前!所以我才说你走了狗屎运——别人想看一眼城主都难,你居然能和他打一架!”
雅垂下眼,看着名单上那个名字。
萨麦尔。
他想起达拉斯中心广场那座雕塑——堕天使外形,赤裸上身,黑色残缺羽翼,掌心向上,目光如审判。
他收起名单,语气平静: “知道了。”
卡鲁瞪着他,一脸“你是不是人类”的表情。
……
三天很快过去,决赛日终于到来。
决赛的地点在阿瑞斯竞技场的主场。雅此前从未踏进这里——海选和复赛都在东区的分场进行,而这座真正的主场,他只在远处仰望过它的轮廓。
即使能从外形想象它内部的宏伟,真正站在门口时,雅还是被眼前的画面微微震住了。
太大了。
场内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暗红色的沙土地面平整如镜,踩上去微微下陷。四周的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像一座倒置的山脉,每一级阶梯上都坐满了观看者——密密麻麻,从场边一直延伸到最高处,再往上,是第五狱永远暗红色的天空和一轮血月。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雅毫不怀疑,七大地狱、半个魔界的人,可能都在这里了。
进场的程序和复赛差不多,先等待,等叫到名字再进场。
此刻,另一侧的选手等候区里,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裁判官见到他,吃惊地瞪大嘴巴:“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萨麦尔临时有事,我替他上场。”男人说。
这样的事情原先也不是没有过,说起来,陛下非常热爱竞技,这项活动也是他带起来的,相比陛下,萨麦尔反而没有这么热衷。裁判官知道这个情况,收起了下巴,正色道:“好的陛下,我去安排。”
与此同时,观众席东边的贵宾看台上,摆放着三张椅子。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中间的椅子是空的。
左边的男人一头深灰色中长发,额头上有两只粗壮弯曲的黑色犄角,尖耳。穿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处有复杂的金色纹饰,颈部佩戴着多条金色的项链,项链上挂着羊角形状吊坠,下半身穿着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靴子。
男人肤色偏白,面容深刻立体,眼神锐利,瞳孔呈黄色,此刻正吊儿郎当地和右边的男人说话:“前几日我见到阿加雷斯和他的小相好了,你没见着阿加雷斯那表情,看来这次是真的栽进去了。”
右边的男人有一副女人的外形:一头红色的长发垂在胸前,面容精致,眼妆深邃,眼神魅惑而疏离。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饱满而诱人。眉心有一个月牙形状的印记,右边脸颊上方有红色的刺青图案,左手戴着红色的指甲套,手指搭在嘴唇边,姿态慵懒而挑逗。
“阿加雷斯就是个闷骚,还吃陛下的醋,换做是我,我就邀请陛下来个三人行。”
阿撒兹勒懒洋洋瞥了阿斯莫提斯一眼:“你愿意,陛下也不会愿意。他俩都不好这口。”
阿斯莫提斯于是换了个话题:“这次萨麦尔怎么想着下场了?是不是因为这次决赛有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