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撒兹勒说:“也许吧,我看着比赛几千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类进决赛。”
阿斯莫提斯舔了舔唇:“不知道这个人类长什么样,如果好看的话——”
场上想起的巨大喧闹声让阿斯莫提斯下意识朝下面看去,随即瞪大了眼睛:“咦,那不是——阿加雷斯的小相好吗?”
阿撒兹勒早知道了,所以没他这么惊讶,继续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这个卡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短短半年没见,力量提升这么多,个子也变高了,以前可是个小矮子。”
阿斯莫提斯想说什么,突然倒吸一口气,“嘶”了一声,指着下面,语气都变了:“等等,那不是——”
“你看见什么了一副见鬼的表情?”阿撒兹勒也跟着往下看,立刻呆住,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不是萨麦尔吗?怎么是陛下?!!”
雅在场上等了一会儿,才见到自己的对手。
男人踏着暗红血月,缓步而来。
一身玄色长衫,质感轻盈垂坠,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金色纹饰沿着衣襟蜿蜒而下,间或有细细的链条点缀其间,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华美。
黑色长发如瀑,顺滑得几乎要流淌下来,泛着淡淡的光泽,垂落在肩后。皮肤苍白,轮廓秀美而深邃——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但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遮住了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是黑色,极美,深邃如海。
黑的发,黑的衣,黑色的靴子上挂着细细的银链,走路却无声无息,优雅万千。
雅看着那道修长身影越来越近,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萨麦尔?
他想起达拉斯广场那座雕塑——赤裸上身,肌肉贲张,黑色羽翼如刀刃般刺向天空。冷峻,威严,带着破碎的荣光。
可眼前这个人……
黑衣。银面。长发垂落。脚步无声。
太安静了。太……精致了。像是从哪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很快,裁判宣布战斗开始。
雅这次挑了一把剑作为武器。往常他会等对方先出手,摸清路数再作应对。但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他决定先发制人。
剑出鞘的瞬间,雅已经掠至对方面前。剑尖直刺咽喉,这是他的试探,也是宣告:我不会留手。
男人侧身,仅仅一側,剑尖擦着他的衣襟滑过,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削落。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黑色衣衫纹丝不动,像是闲庭信步时恰好避开了一滴溅起的水珠。
雅眉头微皱。
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掌心金光骤起,神法灌入剑身,剑刃裹着炽烈的光芒横扫而去,光芒荡开空气,激起剑鸣。
这次,男人抬起手。金色的光芒撞在他的掌心,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漫天流萤,消散于无形。
他还是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移动。衣摆垂落,长发微动,只有那一双露在银色面具外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雅,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再来。”声音极为动听,像泉水淌过石缝。
雅怔了怔。
这声音……熟悉得像在哪儿听过,熟悉得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熟悉得让他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
下一剑刺出时,他的心已经乱了。
剑招失了准头,步伐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那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拨动了他心底许久未曾触碰的湖水。
男人还是没躲。
剑锋从他身侧掠过,削下一缕黑发。发丝飘落,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望着雅,面具下似乎弯了弯嘴角。
看台上终于有人察觉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那人类打了半天,‘城主’一招都没还?”
“这他妈是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吧!”
“不对不对,城主根本没想打——你看他连脚都没挪过!”
喧嚣声渐渐大起来,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吹口哨起哄,有人干脆扯着嗓子喊:“城主!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看台最高处,阿撒兹勒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对劲。陛下这是……看上阿加雷斯那个小相好了?”
阿斯莫提斯咬住红唇,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就是不知道他们下次三人行,能不能叫上我?”
场上,雅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他只知道最后一剑刺了出去——这是他拼尽全力,毫无保留的一剑。剑身裹着暴烈的金色光芒,直直刺向男人的胸口。
这一次,男人依旧没有躲。
剑锋刺入他的手臂,血沿着剑刃滴落,洇进黑色的衣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雅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刺中。不,他根本没想过要刺中——他只是想逼他出手,只是想让他别再这样看着自己,只是想……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雅抬起头。
男人已经近在咫尺。近到他可以看见那双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慌乱的自己。
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抬起。然后男人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唇柔软而滚烫,雅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开始微微发抖。
“你赢了。”
男人声音如泉,声音不大,却让场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雅呆住了。
看台上的观众也呆住了。紧接着,轰然炸开。
“什么玩意儿?!”
“赢了?就这么赢了?”
“城主让人刺了一剑就认输?这他妈——”
“亲了?!他刚才是不是亲了?!”
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竞技场。
雅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男人人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面具落下,露出一张脸,俊美得不像真实。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眼底倒映着魔火的光,像藏着整片深渊,拽着他一同沉溺。
不是萨麦尔。是——路西法。
整个竞技场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片接一片——看台上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头也不敢抬。
没有人再出声。
只有路西法站在那里,握着雅的手,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的目光落在雅脸上,旁若无人。
像是这满场的喧嚣、这满场的跪伏、这满场的惊骇与跪拜,都不及眼前这个人皱一下眉头来得重要。
“怎么,认不出我了?”路西法轻声说,“我说过,下一次见面,我会用原来的样子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