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三号场。
雅拿着令牌,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一座环形竞技场,规模比阿瑞斯那座庞然大物小了许多,气势却丝毫不弱。外墙由暗红色的火山岩垒成,每一块石砖都打磨得平整光滑,在魔火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拱形的门洞上方刻着一行字,笔画深深嵌入石壁,是某种古老魔族语。
守门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灰色的头发,穿着正常的衣服,衣服下的胸肌壮硕得几乎要撑破领口。只不过转身时,背后露出一段毛茸茸的厚实狼尾巴,尾巴很长,尾巴尖几乎垂在地上。
雅将令牌递给他,狼人接过,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凑过来,诚挚地说:“我很喜欢你的长相,你今晚愿意和我上床吗?”
雅:“……”
他早知道魔族在性方面都很开放,没想到被他自己碰上了。
卡鲁说,在地狱,被人邀请上床是一件应该值得自豪的事情,就像在路上被人夸好看一样,是对自己魅力的一种肯定。
于是雅试着不大惊小怪,而是对男人微笑:“不必了,谢谢。”
狼人露出遗憾的表情,没有纠缠,放他进去了。
三号场里面也有足球场那么大,环形座位层层叠叠,看样子能容纳几万人。只不过现在看台上人不多,只坐了大概三分之一。
但这也不算少了,毕竟还是海选,而且听卡鲁说,今晚海选会同时在一百家竞技场举行。这样的情况也能坐满三分之一的位置,说明魔族真的十分喜爱竞技这项活动。
雅进去的时候,上一场次还没有结束,他被安排在等候区。这里有一面很大的白墙,正用魔法实时滚动播放着场上的赛况。
场上正在对战的是战士和死灵法师。两种职业都很好辨认,战士以近战砍杀为主,所以多持近战武器,贴身肉搏。而死灵法师本质是召唤师,主要召唤亡灵为自己战斗。
都说法师擅长远战,只要能拉开距离,就有很大胜率。但关键也是这个拉开距离,擅长近战的人也知道这个关窍,所以平日在练习上会以力量和速度为核心,速度不行,只有力量,遇到法师这种,就只有待宰的份。
场上的死灵法师明显不是战士的对手,很快被战士逼近眼前,一刀砍下了一条胳膊。
裁判官阿加雷斯缓步走进场内。
他个头很高,身形修长,深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阴柔。尖耳,薄唇,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漠,是一副不好接近的长相。
他抬起手,示意场边的记录员。
“第七场,战士胜。”
场上的那个恶魔浑身是血,咧嘴笑着退了下去。阿加雷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薄唇微启,念出下一个名字:
“雅。”
等候区里,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穿过那道黑铁栅门,走进场内。
脚下的沙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微微下陷。四周的看台上传来嘈杂的喧哗声,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审视的、轻蔑的、好奇的、漠不关心的。
雅没有去看那些目光,径自走到场地中央。
阿加雷斯还在场上,手里的名册还没来得及合上。他的目光落在雅身上——原本冷漠的表情,在看清雅的脸的瞬间,变了脸色。
先是惊讶。极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惊讶。然后,那惊讶被怒气取代。
阿加雷斯的眉头微微收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甚至向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走过来,却在下一秒生生停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个变化当然没有逃过雅的眼睛,他有点纳闷,心想阿加雷斯难道认识他?
“竞技没有规则。”
阿加雷斯的声音响起,冰冷,公式化,像是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还落在雅身上,却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寒意。
“胜负以一方自愿投降或无法再战为依据。有什么问题?”
雅在打量自己的对手。
对面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裹在黑色长袍里的人。
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兜帽罩住整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下巴的轮廓;长袍垂到脚面,连鞋尖都没有露出分毫。没有皮肤裸露在外,没有头发,没有手——连双手都缩在袖子里。
这个打扮,一般是法师。
只是还看不出擅长哪一系。
法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死的树桩。
雅收回目光,微微摇头。
“没问题。”
阿加雷斯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场中只剩下雅和对面的黑袍法师。
四周的喧哗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风从看台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暗红色的沙土地上,两人的影子被高悬的地狱火光照得歪斜而细长。
黑袍法师动了。
他——或者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从袖口探出,苍白,枯槁,如同树皮。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
冰霜。
雅眸光微动。
下一秒,寒气扑面而来。
雅侧身,一道冰锥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钉进身后的沙土里,瞬间凝结出一片白霜。
雅抬起手,掌心向前。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与紧随而来的第二道冰锥撞在一起。冰锥在半空炸裂,碎屑纷飞,落进沙土里,转瞬消融。
黑袍法师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对方也会法术。
但那愣神只是一瞬。下一瞬,他双手齐出,周身寒气暴涨——三枚冰锥同时凝聚,呈品字形激射而来。
雅不退反进。
他向前迈出一步,掌心的金光骤然炽烈,化作一道弧面,将三枚冰锥尽数拦下。冰屑炸开的那一瞬间,他已经逼近到黑袍法师身前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