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显然慌了。

他急退两步，双手在胸前结印。地面的沙土开始震颤，一根根冰刺从地底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如荆棘丛生。

雅没有后退，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翻折，躲过最后一道冰刺的突袭，稳稳落在那片冰刺丛林的边缘。然后抬起手，金光将冰锥尽数融化，刺入法师的肩膀。

黑袍法师垂下双手，突出一口血。周身的寒气渐渐消散，冰刺一根接一根缩回地底，融化成水，渗进暗红色的沙土里。

“……我投降。”

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雅收起手掌，垂落身侧，冲对手微微点头致意。

黑袍法师转身走向场地的另一边，背影裹在黑袍里，慢慢消失在阴影中。

阿加雷斯的声音响起，冰冷，没有起伏：

“胜者，雅。”

看台上传来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有人失望，有人惊讶，有人只是打了个哈欠，继续等待下一场。

雅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往场外走去。

从场内到场外要穿过一道黑暗的长廊，尽头才是竞技场的大门。雅就在这个长廊里被人拦了下来。

一只手从后面攥紧了他的手腕，将他用力往后一拉，雅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人死死抱在了怀里，紧接着男人的气息骤然逼近，唇也近在咫尺。

雅大惊失色，别开脸，用力将男人推开。男人被推开几步，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先发制人冷冷质问：“加洛，你在搞什么把戏？”

加洛？

雅愣住了。

阿加雷斯见雅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上次自己说的话，不仅更加气闷，语气也愈发冰冷：“我上次就说了你几句，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是我的伴侣，却跑去陛下那里献媚，你把我放在哪里？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就说了你几句，你就躲起来不见我，还跑来了第五狱参加竞技狂欢，如果不是我刚好被分来这里当裁判，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躲着我？”

见雅还是沉默，阿加雷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嗓音也有些发抖，冷笑道：“怎么，这次你的目标变了，陛下看不上你，你就把目标换成了萨麦尔？你可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啊。”

雅算是明白了，阿加雷斯应该是认错了人，他出发前就喝了变形药水，现在顶着的脸应该是阿加雷斯的恋人，一个叫加洛的少年。

“你说话啊！”

雅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因为阿加雷斯的眼睛有变红的趋势，他连忙说：“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阿加雷斯根本不相信他，反而冷笑了一声，“你的样子我化成灰都认识，你现在的花样可真多。”说完，俯下身要来吻他，动作急迫而粗鲁。

雅暗暗叫苦不迭，正想着要不要用蛮力挣脱，就听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哟，阿加雷斯你在这儿啊？萨麦尔让我来找你，说……咦？你找到你相好了？你相好怎么看着比原来高了那么多？”

阿加雷斯握他的手松了松，雅趁着这一瞬间挣脱束缚，快速跑了出去。

阿加雷斯还要再追，阿撒兹勒拦住他：“哎哎哎，工作时间呢，光明正大翘班啊？行了，第五狱就那么大，而且你相好不是要参加这个比赛吗，他之后肯定还会来的，你急什么？”

阿加雷斯的表情恢复了冷漠，冷冷看着阿撒兹勒：“你偷听我们讲话？”

“哎呀呀，是你讲话太大声了，你也是大恶魔，应该知道我们大恶魔的听力就是天生的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阿加雷斯懒得继续听，冷着脸往场内走。

阿撒兹勒有一点说得对，加洛肯定还会回来的，他不用这么急。

……

回到住所，雅把阿加雷斯的事和卡鲁说了，提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你不是说过，变形药水用活着的人的脸是犯法的吗？”

卡鲁正往嘴里塞东西，闻言一愣：“你确定是阿加雷斯大人在和你说话？”

雅点头。

卡鲁手里的食物啪地掉在桌上。他一把抓住雅的胳膊，两眼放光，嗓门都高了八度：

“你知道阿加雷斯是什么人吗？他可是位列七十二柱魔神，实力排第二的大恶魔！和‘七君’的关系都好得很——如果能和他上一次床，这个比赛的第一名，你还愁拿不到？”

雅看着他。

没有接话。

卡鲁还在兴奋，絮絮叨叨说着阿加雷斯如何厉害、如何有权势、如何值得“结交”。雅听着，心里有些不适，但没有责怪他。

卡鲁只是个男妓。

他说的话，都是从他的经验和见识里长出来的。他见过的世界就是这样——用身体换好处，用床上功夫换活路。他出这个主意，是真的觉得这是条捷径，是真的在为雅着想。

只不过，雅永远不会走这条路罢了。

“我不会这么做。”他打断卡鲁，“第五狱有变形药水卖吗？”

卡鲁愣了一下，话题被岔开，他挠挠头：“哦，有是有。但很贵。价格是第二狱的十倍不止。你也知道，这地方，什么都很贵。”

雅沉默了。

他兜里的钱本就不多，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万万不能浪费在药水上。

卡鲁见他皱眉，凑过来出主意：“要么你就用原来的样子呗？会法术的人类也很多，你不用怕被发现。”

他说得轻松。

他没见过雅真正的脸。

雅垂下眼。

先不说他的人类形态是银发——地狱里浅色头发极少——更麻烦的是，恢复部分神力之后，他的头发和脸都带着一层微弱的神光。在别处也许不明显，但在第五狱，在那些见过世面的大恶魔眼皮底下……

绝对不行。

他想了想，决定还继续用加洛的脸，如果再遇到阿加雷斯，就远远躲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