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鲁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小声嘀咕:“虽然陛下很好看,但我不敢看,总觉得……太吓人了。”
雅这才知道,这是路西法的雕塑。
雕塑通体由黑曜石雕成,却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路西法侧身而立,一只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抬至胸前,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握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握。面容俊美得不像真实,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看着这座沸腾的都市,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优雅。疏离。高高在上。
雅只看了一眼,就心头巨震。
即便是雕塑,他也立刻认出,这张脸和他在水镜中看到的金发男人,一模一样。
难道水镜中和他欢好的男人是……路西法?
雅的脑子顿时乱糟糟的,对卡鲁接下来的话也只听了个大概。
“只要你在达拉斯,无论在哪个地方,抬头都能见到两座雕塑。一座就是陛下的雕塑,另一座是‘城主’——萨麦尔殿下的,就在旁边。”
雅稳了稳心神,顺着卡鲁指的方向看去。
第二座雕塑稍矮一些,却同样气势惊人。
萨麦尔。
第五狱的主宰者,“城主”。
雕塑通体由暗色的火山岩雕成,却刻意保留了粗粝的质感,萨麦尔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下身缠绕着深色的破碎长袍,衣角向外翻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一对巨大的羽翼,黑色,破碎,依稀还能分辨曾经的炽天使之翼,在暗红天幕下刺眼如刃。头顶浅色双角向后弯曲,面容冷峻,目光如审判。
萨麦尔左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右手握一柄高大权杖,顶端球状,杖身盘绕螺旋纹路。周身浮雕紫色闪电,似劈落前的一瞬。
威严。冷峻。带着破碎的荣光。
路西法俯视众生,萨麦尔无声质问。
卡鲁站在两座雕塑之间,感觉自己像只蚂蚁。
“妈的……”他喃喃道,“这就是第五狱。”
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那座俯视众生的魔王雕像。
路西法的目光落在虚无处,不知在看什么。
撒利尔趴在雅背上,也仰着小脸看那巨大的雕像,悄悄凑到雅耳边:
“爸爸,那个叔叔好漂亮。”
……
阿瑞斯竞技场的入口气势恢宏。
整座拱门由黑曜石与血纹石交错垒成,高达十丈,门楣上镌刻着古老的地狱文字:进来者,舍弃一切希望;留下者,赢得一切荣光。
两侧各立着一尊地狱三头犬的雕像,眼窝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绿焰。
广场上挤满了来报名的人——不,是“生物”。高的恶魔、矮的小鬼、披着斗篷的人类、还有几个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东西。长队蜿蜒如蛇,骂声、笑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卡鲁踮着脚张望,啧啧道:“乖乖,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雅没有去排队。
他扫了一眼广场,目光落在一处人群稀少的侧门。门口坐着个打盹的小恶魔,胸前挂着一块木牌:加急通道,1枚金币。
雅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小恶魔面前的桌子。
小恶魔惊醒,正要发火,一枚金币落在桌上。
“一个名额。”雅温和地说。
小恶魔眨眨眼,脸上的怒意瞬间换成谄媚的笑,麻利地掏出一块黑色令牌:“大人爽快!姓名、种族?”
“雅。人类。”
“第一场海选,今晚七点。东区三号场。”小恶魔把令牌双手奉上,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大人第一次来吧?三号场的裁判是阿加雷斯大人,号称‘变幻候爵’。他喜欢干脆利落的打法。别拖,拖了他就不耐烦。”
雅微微颔首:“多谢。”
转身离开时,卡鲁还在那边伸着脖子排队,一脸茫然地看着雅从人群里穿回来。
“你、你报完了?”
“嗯。”
“怎么报的?不是要排队吗?”
雅没解释,只是把那块黑色令牌递给他看。
卡鲁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你走的是加急通道?那得多少钱?”
“一枚金币。”
卡鲁顿时心痛得要死。
雅没有理会他,抬头望向广场尽头。
暗红色的天幕下,阿瑞斯竞技场的巨大轮廓沉默地矗立着。椭圆形的外墙层层叠叠,每一块石砖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
寸土寸金的第五狱,没有一寸是朴素的。
包括这场即将开始的厮杀。
雅低头看了看令牌。
还有3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