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她这番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行。”多多答应得比谁都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月例银子多了能买更多好吃的,宝物也能名正言顺地带走,不用偷偷摸摸的。这很划算。”她垂首,“谢皇上!”
皇帝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皇后一眼,转身走出了寝殿,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零零的影子,穿过长廊,消失在夜色中。
多多从漪澜阁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抱着木头盒子,沿着回廊慢慢走,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会移动的丸子。她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下了脚步。
“听够了没有?”
屋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一个人影从琉璃瓦上翻身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孟菽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泛着青光的长眸映得格外明亮。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多多,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恭喜明妃娘娘。”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这才入宫多久,就从美人升到妃位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几年,皇后位子就是你的了。”
多多翻了个白眼:“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你没听见我跟皇帝说的话?我不要跟他做夫妻,也不要什么后宫位子。他让我挂个名,我就挂个名。有银子领,有饭吃,有宝物拿,傻子才不干。”
孟菽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一步,弯腰凑近多多,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多多能听出来的、藏着掖着的委屈:“那我呢?你什么时候跟我回龙族办婚礼?你若不想去,我上门也行,那个家也是我亲手布置的。”
多多后退一步,把怀里的夜明珠攥紧了些,抬起下巴看着孟菽,理直气壮地说:“别挡着我捞宝物的路。好好保护好我,等我捞够了,自然就走了。”
孟菽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直起身,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夜风中散得干干净净。他伸出手,弹了一下多多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弹得多多往后仰了一下。
“行,你捞。我守着。”孟菽转过身,朝漪澜阁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你记住了,捞够的那天,跟我走。”
多多捂着被弹红的额头,望着孟菽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踩着月光,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漪澜阁。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
青禾在门口等着,看见多多回来,连忙迎上去:“美人,您可回来了。奴婢听说,皇后娘娘殡天了——”
“嗯。”多多打断了她的话,把夜明珠递给青禾,“帮我收好。从今天起,我升妃了,皇上赐封明妃。月例银子涨了,明天记得去领。”
青禾大喜,“恭喜娘娘!贺喜明妃!”
多多走进寝殿,脱了外裳,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她躺在枕头上,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帐顶上绣着并蒂莲的花纹,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皇后死了。太子死了。慈妃爱皇帝爱得死去活来。彩妃被人怀疑是凶手。皇帝要她当明妃来制衡后宫。孟菽要她跟他走。
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要宝物而已。昆仑玉玦,玛瑙梳子,夜明珠,红珊瑚树,还有更多更多的宝物。等她攒够了,心满意足了,就该去哪儿去哪儿了。
至于孟菽说的婚礼,上门,龙族,那些事太麻烦了,以后再说吧。
多多打了个哈欠,在月光和宝物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皇后出殡那日,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洗旧了的铅布。
灵柩从宫中抬出,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南,经九门出城,送往皇陵。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又被后面的人马踩进泥里。朝中百官身着素服,步行送灵,队伍中听不见半点私语,只有低沉的挽歌和车轮碾压地面的沉闷声响。
崔将军走在灵柩后面,甲胄外罩了一层白布,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也缠了白绦。他三日没有合眼,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自从巴彦喀拉山回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皇后在马车里端坐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吹不倒的竹子。